我把土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冷气往手中钻,土应当是温性,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低头闻了闻,一股说不上的焦气,很淡,被泥土的味道盖住了大半。但我的鼻子不会骗我,这是有机物焚烧之后留下的焦味。不是草木灰,是骨头烧过的味道。“小刘,你家这院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小刘愣了一下,似乎没有看懂我的操作却还是回答着我的问题“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这块地以前是片荒地。后来我爷爷那辈人在这盖了房子。再往前……我也不知道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将罗盘搁置一旁“去拿把铁锹。”
小刘拿来了铁锹。我在西北角画了个圈,铲下去,把表层土掀开,大概往下挖了不到半米,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声音发闷—不是石头。我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块黑色的木板。
木板已经半腐了,用铁锹一撬就碎。下面是一个洞。黑洞洞的,不大,大概半米见方,像是一个被填死的地窖口。
小刘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洞里翻上来。焦味、腐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气。我趴下来,探头往里看,借着头顶的太阳光,能看到洞底堆着一些东西——发黑的、碎裂的、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有些是长条形的,有些是扁平的。
我认出来了,是骨头。动物的骨头,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堆在洞底。骨头的断口处都是黑色的,有明显的焚烧痕迹。
我把铁锹放下,站起来,看着小刘,掏出支烟叼嘴里,也顺手丢给人根“你家这房子,建在了一个火葬坑上。”
小刘接烟的指尖在发抖。“什…什么意思?”
我低头燃烟吸口半晌看着人缓缓开口“不知道哪个年代,有人在这里集中焚烧处理过大量动物尸体。可能是瘟疫,可能是屠宰场,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火毒入土,阴怨不散,埋在地下几十年上百年散不掉。你家人不是被外面的煞冲的,是被脚底下的阴火烤的。阴火入体,先伤根基,再伤元气,最后出意外。你妈的肿瘤,你爸的腿,你的车祸顺序都对。先是身体最弱的人出问题,然后依次往上蔓延。能解能化,8000块少一分都不行,你可以考虑我做,也可以考虑找别人”
只见小刘叼烟的嘴唇微颤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颠覆了三观之后的空白,又猛的回神点头“做,做,我在这家待了十几年都不知道这地下是这般样子,您做,我信你”
这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了几个邻居。他们在小刘开始挖地的时候就探头探脑地看,现在人越来越多。有个胖大婶嗑着瓜子,嘟囔了一句:“他家咋还找了个道士来挖院子?”
我没理她,凝着那洞口思索,这宅子得先镇在锁,后安,有了大致的方案将最后口烟抽完,丢落垃圾桶,我从背包里拿出那包五谷和几张黄符,在洞口铺开。
五谷是稻、黍、稷、麦、菽,五行属土,能镇地气。黄符是安宅符箓,前日师父羽化回道馆找师兄拿的一些,我顺手拿了一张,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沫在上面,血是人的阳气,能激活符力,而为什么不是咬破指头,因为一来脏,二来比舌尖难咬破,更疼。
师父教过我,做法这种事,不在于排场多大,法坛有多盛,你心里没有慈悲,请一百个和尚也没用,你心里有慈悲,有法气一个人三炷香就够了。
我把黄符贴在洞口,掏出三柱香点上,插在五谷中间,结印拱手,拜了三拜,随即立身,垂掌摊指结印,既然要镇,那就是镇邪祟阴魂,抬指并点空中屏气凝神,顺笔画符,口喃‘天有天将,地有地祇,聪明正直,不偏不私。斩邪除慝,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麋灰。’镇完就得锁,不然这宅子必不安宁,我想着指间骤停,亦口换咒呢喃‘天法锁地法镇,拜请阴山老祖放金锁,金锁法金锁灵,祭起金锁锁元神,锁起心性不定,神魂颠,无法行动,人名不知,人姓不白。锁魂鬼,急锁魂,锁起得病无法生存,时时刻刻迷迷亡绝。吾奉阴山老祖勃,急急如律令。’
念此刻时候,院子里倏然起了阵风,不是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的,小刘猛的抬头看向我,我却没有多言,那阵风只在院子里面转,绕着洞口转了三圈,然后停了。最为棘手的解决就只剩安宅,低头看着那贴在洞口的黄符上,原本鲜红的血沫变黑了,很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算是应了答。我站起来,对小刘说:“三天之内,用新土把这个坑填实。填完之后在上面种一棵柏树。柏树属阳,能镇阴气。三年之内这个院子不要盖东西。”
小刘还站在一旁,看着那发黑的符篆,又看看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我抬掌落他肩膀上轻拍两下。
院子外面的邻居,全都安静了。嗑瓜子的胖大婶瓜子壳还含在嘴边,忘了吐。
我收拾好东西,掏出手机点了那8000块微信转账,轻叹口气,果然这顿吃了,就不知道下顿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