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没有要难为小阁老的意思,这是陛下的口谕。”吕芳道。
“非吃不可?”
严世蕃此刻脸色极为难看,再一次询问吕芳,看看有没有松口的希望。
吕芳端着盘子,盘子里少说也有三十颗鱼眼。
而且用的都是两到三斤的鲈鱼,鲈鱼是皇宫之中能吃到的新鲜鱼类中眼睛最大的鱼类。
鲈鱼的眼睛基本上有成年人的食指指甲盖那么大,更何况还带着一些眼部的残留组织,显得就更大了。
吕芳垂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地看着他。
严世蕃知道躲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斗的手拈起一颗滑腻的鱼眼。
那鱼眼冰凉、黏滑,带着浓烈的腥气钻入鼻腔。他闭上那只独眼,将鱼眼猛地塞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一种极其恶心的、半凝固的胶质混合着微硬的晶体在他嘴中爆开。
“呕”
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刚吃下的早饭顶到了喉咙口。
他死死捂住嘴,脖颈上青筋暴起,强行将那口呕吐物和破碎的鱼眼咽了回去。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不敢停,他知道吕芳在看着。
他再次伸出手,抓起两颗,一起塞进嘴里,胡乱咀嚼几下便囫囵吞咽。
黏滑的鱼眼仿佛活物,在他的口腔和食道里划来划去。
一盘鱼眼,吃了吐,吐了再捡起来吃。他的口腔、喉咙、乃至整个食道,都象是被一层腥臭的黏液糊住了。
吃到一半时,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嘴角挂着拉丝的唾液。
盘子里那些灰白色的、带着血丝的鱼眼,在他独眼的视线里,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颗颗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的人眼。
他象个失去魂魄的木偶,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抓起,塞入,咀嚼,吞咽,压制呕吐。
直到最后一颗滑入食道,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色死灰,口腔里、灵魂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腥臭。
吕芳看了一眼空盘,接过了盘子。
“小阁老,保重身子。咱家,回宫复命了。”
吕芳刚走,严世蕃赶紧伸手抠嗓子,试图将吃下去的鱼眼全都吐出来。
“快去,快去找东西让我吐出来。”
下人立刻跑到屋子里,从鸡毛掸子上拔下来了一根手掌长的野鸡羽毛。
“老爷,给。”
严世蕃赶紧一把抓过那根鸡毛,拿着鸡毛就往自己的嗓子眼里捅。
“呕””
随着喉咙末端的小舌头被羽毛搔痒,此刻严世蕃翻江倒海的胃里,瞬间迎来了一波涨潮。
足足吐了两刻钟,严世蕃弯着腰,整个人已经累到虚脱。
随后一个趔趄,好在下人在身边看着要不然,可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呼”
“呼”
此刻,严世蕃眼神迷离,鬓角散乱,嘴角挂着残留的唾液。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此刻已经是三魂丢了七魄。
整个人空洞无力,就这样直直地仰头望着天空。
“严世蕃!”
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严嵩。
“你都干了什么?”严嵩拽着严世蕃的骼膊。
很显然,严嵩已经知道嘉靖皇帝给严世蕃送了一盘鱼眼的事情。
“爹,儿子现在也不清楚。”严世蕃起来之后,来到了正厅。
“或许,陛下知道了我对陆炳做的事。”
“你————”严嵩顿时感觉喘不上来气。
好在即使把手放在了胸口顺了顺,这才缓了过来。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对陆炳有什么歪心思。”
“他跟不跟我们一路,都不能动他,我告诉过你的。”
严嵩无奈长叹一声,看了一眼严世蕃之后,便不再看他。
“爹,陆炳已经跟咱们渐行渐远了,早就不在一条道上了。”
“那陆炳是什么人,是皇帝的奶兄弟,你敢动他,你疯了?”
“爹,你总为皇上遮风挡雨。”严世蕃顿了顿。
“可儿子一直给您遮风挡雨,他不跟我们穿一条裤子了,儿子不得不为咱们的身后考虑。”
“那陆炳死了还是没死?”
隔了好一会儿,严嵩问出了那句话。
“儿子不知道,但是应该活不长了。”严世蕃道。
“活不长了是什么意思?”
“儿子给他下毒了,就在前几个月的那场宴会上。”
“这————这怎么可能?”严嵩诧异道,“什么毒能几个月?”
“是鼻烟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