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想到的是利用蛇类来制造麻烦。建造法坛最忌讳的就是蛇虫鼠蚁,若在夏日,他只需在雷坛地基周围撒上些吸引蛇类的药粉,让它们在此产卵安家,自然能让工程鸡犬不宁。
但眼下已快入冬,蛇类即将冬眠,这法子大概率行不通了。
正当唐巍感慨时机不对时,远远看见几个挑夫味地挑着几大筐东西往雷坛选址的方向走去。
当挑夫经过他身边时,一股熟悉而刺鼻的气味飘来。
“这是雄黄?还有硫磺粉的味道?”唐巍皱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心下明了,“都快要入冬了,还这般大张旗鼓地防蛇?这群牛鼻子老道的防范意识倒是挺强!”
没看出什么可以下手的点,唐巍只好先离开,先沟通好这些猫头鹰,让他们隔几天就去骚扰一下在太子住处做法的道士们。
一连几日,猫头鹰掐着点落在太子居住的院墙上开始打断道士们施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桩奇闻很快也传到了朝中清流官员的耳中。
徐阶府邸,书房。
徐阶与他的得意门生、翰林院的张居正相对而坐。
“此次确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徐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淅,“太子被禁足,东宫法事又屡屡被枭鸟所扰,看来他们试图借‘白虹贯日’之象困死太子的谋划,连上天都看不过眼了。”
“学生也听说了。”张居正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凝重地看向徐阶,试探着问道,“听闻严阁老已经上书陛下,奏请由景王殿下代陛下主持此次太庙祭祀?恩师可知此事真假?”
“此事是真的。”徐阶肯定地点点头,“不过,陛下尚未给出明确答复。”
“那恩师以为,陛下最终会允准景王代祭吗?”张居正追问。
“难说。”徐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老夫觉得,严阁老此次提议让景王代祭,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太子受困于‘二龙不相见”的预言,他们或许认为太子注定与大位无缘。”徐阶随后的话,让正准备端茶喝的张居正瞬间头皮发麻,动作僵在半空。
“而且,据老夫所知,太子殿下当年出阁读书时,身体理应已是病入膏育。按常理,恐怕撑不过半年便会天亡。可天意难测,偏偏让他好好活到了今日。”
张居正闻言,心中剧震,脱口而出,“恩师,您怎知当时太子已病入膏盲?”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
徐阶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太医院的太医,给咱们这些六部官员、乃至外面的寻常百姓看病,或许可称得上妙手回春、圣手国医。可一旦涉及宫闱之内,有时反倒不如江湖郎中来得好用。”
张居正是何等聪明之人,瞬间便悟透了这话中深意,低声道,“恩师的意思是宫中贵人体质尊贵,牵涉重大,太医们用药便畏首畏尾,不敢用猛药、下重手,生怕出了差池担待不起,故而只能温药缓调,以至于.—”
“心里明白就好,不必宣之于口。”徐阶抬手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将话题拉回。
“为何说严嵩是在试探?因为无论陛下最终让哪位皇子代祭太庙,都会让六部九卿的官员们私下揣测,认为代行祭祀之人,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储君。”
“太子虽然健在,可谁又能保证,在陶仲文这般日夜不停的‘祈福”、“镇压”之下,太子还能支撑多久?”徐阶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陛下的子嗣中,眼下最得圣心的便是景王,后宫嫔妃之中,也属景王的生母最为得宠。严嵩此举,既是在试探陛下的心意,也是在逼迫百官们尽早选边站队。”
“一旦陛下真让景王代祭太庙,必定会有大批官员闻风而动,选择投向景王。”
张居正身体前倾,语气急切了几分,“恩师,我们是否应该站出来,支持裕王殿下?按照长幼有序之礼,即便太子禁足无法代祭,也理应由年长的裕王殿下承担,怎么也轮不到景王殿下!”
“老夫正是此意。”徐阶颌首,“既然陛下按下不表,说明陛下心中正在权衡摇摆。如今太子禁足,但祭祀太庙乃国之大事,绝不能延误。陛下必然也在纠结,到底是顺水推舟,满足严嵩和景王一派的心愿,还是更属意于裕王。” 讀書閣 https://tw.nitef.co 第一百二十六章 那就索性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