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胡宗宪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搭进去不少好不容易凑来的银钱,总算是买通了西苑鹿苑里几个管事的宦官,这才偷偷摸摸地弄出来一只符合要求的、毛色偏浅淡的幼鹿。
这日,随行的小斯小心翼翼地从唐巍那里领回了一小包特制的药粉。
胡宗宪接过那用油纸包得严实实的粉末,打开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眉头微,只觉得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他带着几分疑惑,将药包递给一旁的李时珍,“东璧,你闻闻。这药粉我怎么觉着有股子熟悉味儿?却偏想不起来是啥。”
李时珍接过,专业地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先置于鼻下细闻,沉吟道,“恩——这里面应当掺了茯苓粉。”
他又用指尖蘸了点粉末,放入口中仔细尝了尝,品味片刻后道,“还有一种—不是药材,尝起来有点淡淡的酸涩,象是用醋反复浸泡洗炼过后的牛骨粉。”
“东壁你既精通药性,”胡宗宪顺势问道,“那依你看,唐巍配的这整套食料,无论是桑叶、
石膏豆腐渣、这茯苓牛骨粉、还得是甜水并的水。他这般安排,究竟是个什么道理?可能推断出一二?”
李时珍闻言,不由得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几样东西。
“桑叶、石膏豆腐渣、茯苓、醋洗牛骨粉、甜水———”
他试图从医理和食性的角度找出其中的关联,但即便强如他这般的“药圣”,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关乎“碘”元素的现代化学原理。
他思索良久,忽然抬头问道,“对了,这鹿平日喂盐吗?”
“喂是喂一点。”胡宗宪忙道,“但唐巍特意叮嘱了,绝不能是海盐,必须是矿盐,而且喂之前还得先跟草木灰搅拌均匀了才能给它吃。”
“这”李时珍听得更是糊涂,挠了挠头,“容我再想想,若是人长期只吃这些东西,咽得下去的话,会怎样——”
“茯苓利水渗湿,石膏豆腐渣性寒,豆类有吸附之性,草木灰拌矿盐—”他闭目凝神,大脑飞速运转,将毕生所学的医药知识都调动起来,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约莫一刻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旁的胡宗宪立刻凑上前,瞪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东壁,可是想明白了?”
李时珍神色凝重,缓缓摇头,“会不会变出白鹿我不知道。但我敢断定,若是人长期只进这些食料,十有八九会得一种病。”
“什么病?”胡宗宪心头一紧。
“气瘿之症,俗称‘大脖子病”!”李时珍斩钉截铁道。
?”胡宗宪惊疑不定。
“自然会的!”李时珍语气肯定,“鹿亦是生灵,此病并非人独有。”
他继续分析道,“据我所知,患上气脖子病多是因身体里缺了某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寻常百姓若是得了,吃些海带、紫菜之类的海物,或是改用海盐,便能慢慢好转。”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狐疑道,“难道刻意不让它摄入此物,反而能让鹿毛变白?可若真如此,
这鹿必定也会并发气脖子之症啊!一只脖子肿大的白鹿还能被称作祥瑞吗?”他心中充满了疑虑。
转眼半个月过去。
胡宗宪每日瞧着那幼鹿吃着那套“特制草料”,心中愈发嘀咕,“就靠这些玩意儿,吃上两个月真能脱胎换骨,变成通体雪白的祥瑞?”他几乎要怀疑唐巍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一连十多天,那幼鹿看着并无甚明显变化,除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
直到第二十天头上,胡宗宪照例去鹿棚查看时,终于发现了不同!
“这这鹿的毛色!”他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只见那幼鹿身上原本那层偏黄褐色的短毛,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而皮下新生出的茸毛,竟赫然是纯白色的!
新生的白毛与尚未褪尽的旧毛混杂在一起,使得幼鹿看上去像披了件打满补丁的旧毯子,实在是不好看。
“这应当就是新旧毛发交替的过程了!”胡宗宪按捺住兴奋,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警见那鹿正低下头,伸出舌头去舔食地上脱落下来的黄色毛发。
“快!快来人拦住它!”胡宗宪猛地想起唐巍千叮万嘱的话。除了每日特供的草料,其他一概不准这鹿入口!他连忙高声呼唤伺候鹿的小厮。
那小厮跑过来,见状却道,“老爷,这鹿自个儿吃掉的毛,算不得其他东西吧?而且它这么吃有好几天了——”
“什么?好几日了?”胡宗宪心中一惊,立刻呵斥道,“混帐!为何不早报与我知?不是严令说过,除了每日送来的食料,一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