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的血也是热的,却只够染红一个冰冷的“囍”字。

    血珠继续扩散,右边的“吉”字渐渐模糊,最后一笔被晕开,变成了向下的弧度。整个“囍”字在红色的封面上,慢慢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泣”字。

    泣。

    烛幽的呼吸顿了顿,她把请柬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那血色的“泣”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只流泪的眼,瞳孔里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她想起昨夜影怜空洞的眼神,想起咖啡厅里被搅弯的银勺,想起暴雨中被扭曲的窗影,想起所有被遗忘的、被珍藏的、被毁灭的瞬间。

    原来有些字,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改写。

    请柬的边角被她攥得发皱,像朵被揉过的花。烛幽走到画室,把它塞进那幅被刮花的向日葵后面。画布上的紫色花瓣沾了灰,花盘中央的黑洞积着细小的尘埃,像只没有瞳孔的眼。她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请柬边角从画布后露出来,像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影怜说过,向日葵的根在土里会打架,缠在一起,勒得彼此喘不过气。现在她们的根,终于被一把叫“周适”的刀,生生斩断了。

    雨还在下,打在画室的窗上,嗒嗒,嗒嗒,像在数数。烛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画架,手里握着那支弯了尖的勾线笔。笔尖的颜料已经干硬,刮过掌心的皮肤,留下道浅浅的白痕。

    她想起影怜第一次用这支笔画根须,说:“它们要往深处钻,才能抓住土壤。”现在这支笔抓在她手里,却连一张纸都划不破。

    客厅的钟响了,沉闷的,像敲在空心的木头里。烛幽数着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下时,她听见对面的公寓传来开门声,然后是周适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说:“慢点走,地上滑。”

    接着是影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烛幽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窗帘的缝隙里,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影子。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被笔尖划出的白痕,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像条无声流淌的河。河的尽头,是栀子溪旁那个夏天,影怜举着向日葵画稿跑过来,颜料沾在鼻尖,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你看,”她说,“我画得比真花还好看。”

    那时的阳光很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烛幽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拥抱。

    现在阳光没了,影子散了,只剩下一个血色的“泣”字,藏在幅腐烂的向日葵画后面,在漫长的雨夜里,无声地哭泣。

    烛幽把脸埋在膝盖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白痕里,直到渗出血来。血珠滴在地板上,和之前的颜料混在一起,变成种奇怪的颜色,像朵正在腐烂的花。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听着对面的门被轻轻关上,听着整个世界在这场无声的审判里,慢慢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