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字。

    影怜的呼吸顿了顿。周棠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像在看什么热闹。烛幽的指尖停在“令”字的最后一笔,那里的奶泡已经开始消融,露出下面深棕的咖啡,像滴落在雪上的泪。

    她用指腹轻轻一抹。“怜”字散了,变成片模糊的白,和周围的奶泡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你们小时候一定很有意思。”周棠收起手机,笑着看向影怜,“我小时候总跟邻居家的男孩打架,现在见了面都不说话。”

    影怜的笑有点僵,嘴角扯出的弧度像道被强行拉开的伤口。“还好。”她端起咖啡喝了口,杯沿沾着她的口红,豆沙色的,像块没化透的胭脂,“就是……她总爱管着我。”

    九圈,十圈。烛幽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奶泡的温热,像块化不掉的糖。她想起影怜第一次来例假,在学校的厕所里哭,是烛幽翻墙出去买的卫生巾,回来时膝盖磕出了血,影怜却抱着她的腿哭得更凶,说:“以后我保护你。”后来每次下雨,影怜都会把伞往她这边斜,自己半边肩膀湿得像落汤鸡,却总说:“我火力旺,不怕冷。”

    “说起来,”周棠突然拍了下手,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影怜昨天还在画那幅向日葵,说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烛幽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幅被刮得乱七八糟的画,此刻应该还靠在画室的墙角,画布上的白痕交错着,像张被揉皱的纸。她早上出门时,看见影怜蹲在画前,用那把卷了刃的刮刀轻轻刮着,嘴里念念有词,说:“再等等,快好了。”

    影怜的脸突然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她的手紧紧攥着杯柄,指节泛出的青白比瓷杯还冷。“记错了。”她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幅风景,不是向日葵。”

    周棠愣了下,随即笑起来:“你呀,总是忘事。”她看向烛幽,“她是不是从小就这样?上次我们约好去看画展,她愣是记成了下周,害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了半天。”

    十一圈,十二圈。烛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沾着点颜料,是昨天帮影怜收拾画具时蹭的,深褐色的,像块陈年的痂。她想起影怜第一次忘事,是在去年冬天,她指着窗外的雪说:“烛幽,你看,栀子花开了。”烛幽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直到看见她眼里的认真,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记性是不好。”烛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所以重要的事,我都替她记着。”

    影怜的肩膀抖了下,咖啡杯在她手里晃了晃,褐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桌布上,晕成个小小的圆,像滴在地上的泪。她慌忙去擦,纸巾蹭过那片湿痕,把圆晕擦成了模糊的线,像条爬过的蛇。

    周棠看了眼表,说公司还有事,起身要走。“下次再聚。”她抱了抱影怜,手臂碰到影怜的后背时,影怜像被烫了下,猛地往前缩了缩。周棠的笑容僵了下,随即恢复自然,转身时对烛幽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烛幽的声音有点哑,像被什么堵住了。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风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有点闷,像根弦断了。咖啡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空气突然变得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烛幽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拿铁,奶泡已经彻底消融,露出下面深棕的液体,表面结着层薄薄的膜,像块凝固的痂。

    “她不知道。”影怜突然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她的手指在桌布上画着什么,指甲把纤维勾了起来,像团乱麻,“她不知道我们……”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被她咽了回去,喉咙动了动,像吞下去一块玻璃。烛幽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串红绳还在,绳结处的颜料被蹭掉了点,露出下面鲜亮的红,像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画还画吗?”烛幽的勺柄还弯着,她用指尖碰了碰那道弯弧,金属的硬度硌得指腹生疼。

    影怜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像哭过,又像蒙上了雾。“画什么?”她的声音很茫然,像个刚睡醒的孩子,“向日葵吗?”

    烛幽没说话。她想起三年前影怜把那幅画举到她面前,颜料沾在鼻尖,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你看,像不像我们?根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当时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窗,照在画上,金黄的花瓣亮得晃眼,像团燃烧的火。

    现在那团火快灭了。烛幽看着影怜的脸,她的眼角有了细纹,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像被刀轻轻划了下。“不画了也好。”她拿起那把弯了的银勺,金属在灯光下闪着钝光,“冬天快到了,向日葵该谢了。”

    影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烛幽拿着银勺的手。她的指尖很凉,像块冰,却带着种熟悉的温度,顺着烛幽的血管爬上去,爬到心脏的位置,变成密密麻麻的疼。

    “烛幽。”影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像……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银勺在烛幽的掌心硌得更疼了。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叶子正打着旋往下落,像只折了翅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