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样电影里的花就不会谢了。

    影怜的咀嚼动作停了停,眼神有些茫然。“没听过。”她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像吞下一块石头。

    烛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部电影的海报还贴在画室的墙上,影怜上个月还在上面画了朵向日葵,现在却连名字都忘了。她忽然想起那块陨石,影怜说它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现在却只当它是块普通的石头。

    “那就不去了。”烛幽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米粒在舌尖碎开,带着点生涩的苦,像没成熟的栀子果。

    下午的阳光把画室照得很亮,影怜却拉上了窗帘。她坐在画布前,借着台灯的光继续画那幅紫色的向日葵,笔尖在上面拖沓地蹭着,发出砂纸磨过木头的声响。

    烛幽坐在窗边,看着窗帘上的影子。影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扭曲的惊叹号,随着她的动作在墙上抽搐,像只被困住的蝶。

    “画完了。”影怜把画转过来时,台灯的光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影,让那团紫色的混沌更像块腐烂的肉。她的嘴角带着点笑意,右边的梨涡浅得几乎看不见,“好看吗?”

    烛幽的目光落在画布边缘的签名上。影怜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破了画布,像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好看。”烛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看着影怜把画靠在墙角,和去年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并排站着,新旧两幅像对母女,都带着种诡异的残缺。

    影怜开始收拾画具,动作比往常快了些。她把颜料管一个个拧扁,扔进垃圾桶,塑料被挤压的声音像骨骼碎裂。最后,她拿起那把钝了的刮刀,在手里转了转,突然扔进了窗外的栀子花丛。

    “没用了。”她拍了拍手,转身时,袖口沾着的颜料蹭在白衬衫上,像块难看的胎记。

    烛幽看着那把刮刀在花丛里闪了闪,很快被栀子叶盖住,像条钻进土里的蛇。她知道,影怜再也不会去捡它了,就像不会再去捡那块陨石,不会再去补那幅向日葵。

    暮色漫进画室时,影怜已经睡了。她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像片静止的叶子。烛幽坐在床边,看着她颈后的头发,那里新长出的绒毛比去年白了些,像蒙着层霜。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绒毛,指尖触到的皮肤比往常凉了些,像块被遗忘的玉石。窗外的栀子花香钻进来,浓得发腻,烛幽却从中闻到了某种腐败的甜,像影怜画里那团紫色的混沌。

    夜深时,烛幽把那幅紫色的向日葵收进了阁楼的储藏室。那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影怜摔坏的调色盘、缺了角的画板、还有那条被埋葬又挖出来的项链。她把画靠在墙角,让它面对着去年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像让她们互相守着彼此的残缺。

    关上门的瞬间,阁楼里传来某种细碎的声响,像颜料从画布上剥落,又像某种干燥的皮肤在开裂。烛幽站在楼梯口,听着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扩散开,像道正在蔓延的裂痕。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腐烂,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就像影怜画里的向日葵,从明艳的金黄到腐烂的紫黑,只用了短短三年。而她能做的,只是把这些腐烂的痕迹一一收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像收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葬礼。

    月光从天窗漏进来,在储藏室的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亮斑,照亮了那幅紫色的向日葵。在月光下,那团混沌的紫竟透出点诡异的美,像朵开在坟头上的花,绝望而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