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影怜停在一页,眉头微蹙,指尖点着一段文字,“‘今天和影怜在阁楼发现一个旧箱子,里面全是老照片和信,影怜说像寻到了海盗的宝藏,兴奋得眼睛放光,说要写一个探险故事……’ 阁楼?旧箱子?有这事吗?”她抬起头,困惑地看着烛幽,眼神清澈得像初生的溪流,带着纯粹的、事不关己的疑问。
烛幽的呼吸凝滞了。那个下午,阁楼里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影怜激动得小脸通红,捧着泛黄的情书大声念着,然后猛地抓住烛幽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小蜡烛!我们写个故事吧!写一个穿越时空去找真爱的冒险!” 那份喷薄而出的想象力,那份不顾一切的热情火焰,如今在影怜的脑海里,连一丝灰烬的温度都没有留下。
“可能…是我记错了。”烛幽的声音轻得像飘散的柳絮,融入那令人窒息的栀子花香里。她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自毁式的痛楚来镇压心脏被剜去核心的剧痛。不是记错了,光,是被我“偷”走了。
日记本在影怜手中继续翻动,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时光流逝的脚步,更像流沙吞噬一切的、温柔的丧钟。影怜看得津津有味,像一个温和的旁观者点评着“别人”的童年趣事。那些记录着她们共同秘密、影怜惊世骇俗想法、烛幽隐秘心事的文字,对她而言,只是有趣的、遥远的旧闻。
烛幽的目光逡巡着纸页,如同检阅一片正在荒漠化的绿洲。她看到自己十四岁写下的:“影怜今天又和隔壁班的吵架了,因为她嘲笑我衣服旧。影怜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凶得要命,被老师罚站还偷偷冲我眨眼睛。” 而此刻,影怜的手指掠过这段,毫无停顿,翻向了下一页记录着春游的流水账。那个为她挺身而出、被罚站还偷偷安慰她的、像小狮子一样护短的顾影怜,在现在的影怜心中,没有留下任何刻痕。她的“普通”和“温和”,像一层厚厚的、叛变的流沙,温柔地覆盖、掩埋了所有炽热的、棱角分明的、属于“顾影怜”的印记。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烛幽的脊椎攀爬、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她的呼吸。她看着影怜近在咫尺、毫无阴霾的笑脸,感觉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片正在加速塌陷的、名为“遗忘”的流沙深渊。她爱的人,正在她眼前,被她沈烛幽的存在本身,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抹去。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印记,正在化为齑粉,无声无息地流失。她不是“偷光”,她是光的湮灭者。
影怜翻到了日记本的后半部分,那里几乎全是烛幽一个人的笔迹。她似乎觉得有些单调了,翻页的速度快了起来。
“嗯?这页怎么空了大半?”影怜停在一页上。那是烛幽十六岁初吻后不久写下的。当时心绪如狂风中的乱麻,甜蜜与一种莫名的、冰冷的恐惧交织,只写了半页就再也无法落笔,留下大片刺目的、如同**未愈伤口**般的空白。
烛幽的心猛地一坠,沉入无底冰渊。她记得那晚。栀子花香浓得令人窒息,月光像水银,在影怜熟睡的脸上流淌。烛幽坐在书桌前,胸口被巨大的甜蜜和一种灭顶的恐慌填塞、胀痛。她想记录下那个蜂蜜般粘稠的吻,影怜颤抖的睫毛和滚烫的呼吸,自己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跳。可笔尖悬在纸上,重若千钧。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蜂蜜味”下的、预言般的“铁锈腥气”。一种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仿佛写下那些炽热,就是在为某种燃烧添加最后的燃料,加速其化为灰烬。于是,她只留下几行语焉不详的呓语,便仓皇停笔,留下这片象征着她恐慌和预感的空白墓志铭。
此刻,这片空白像一个无声的控诉,横亘在两人之间,映照着烛幽那句“偷光”的自问。
“这里…”影怜的手指抚过那空白的纸页,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努力打捞沉船的记忆碎片,又像是在纯粹地感受纸张的肌理。她的指尖划过烛幽当年写下的最后几个字:“她的眼睛里有…”
有什么东西在烛幽心底彻底崩断了。那句“偷光”的自问,此刻化作了行刑的号令。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本刑具般的日记,而是抓起了桌上那支冰冷的钢笔。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像握住了一块寒铁。她需要做点什么!在这片象征着她当年恐慌和预感的空白上,在这片罪证之地,留下点什么!证明“顾影怜”曾经存在过!证明她的眼睛,曾经像盛满了整个燃烧的宇宙!证明她的光,并非被她“偷走”,而是…而是…
她拔开笔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戕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