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房间在二楼角落,临河,推开半扇窗,便能将大半条街巷和远处沉沉的河面尽收眼底。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些微天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她静立在窗边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指尖搭在冰凉的窗棂上,感受着木质纹理的粗糙。楼下大堂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一片死寂。
但她的耳朵,却捕捉着更远处、更细微的声音——河水流淌的汩汩声,远处几声寥落的犬吠,还有……隔壁房间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闷哼。
是江既白。
白日里他肩头那片刺目的暗红,此刻应正化作锥心的疼痛,在寂静的夜里啃噬着他。
那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不想惊扰旁人,却逃不过林羽那被地牢磨砺得近乎妖异的敏锐听觉。
‘啧啧啧,真能忍。’
她面无表情,目光投向窗外。河面上倒映着几点稀疏的渔火,像挣扎在墨色里的萤虫。忘川谷地牢里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似乎又顺着脊椎悄然蔓延上来。
慕容枭那张冷酷的脸,千日醉灌喉的腥甜……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紧心脏。
隔壁的闷哼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脚步声,和门扉被小心拉开的吱呀声。
林羽的目光瞬间凝聚,如同黑暗中锁定猎物的鹰隼。
门缝里泄出微弱的光。楚昭璃纤细的身影闪了出来,她没点灯笼,只借着廊下微弱的月光,脚步轻盈得像只夜行的猫,迅速消失在通往楼梯的方向。
林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医者深夜外出,要么是急症,要么……是见不得光的事……
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窗口滑了出去,落在临街窄巷冰冷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楚昭璃的身影在空寂的街道上移动得很快,方向明确,直奔镇子东头。那里靠近码头,房屋低矮杂乱,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复杂气味,是镇上最混乱的角落。
林羽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将自己完美地融入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她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心跳缓慢而悠长,每一步落下都精确地踩在风声或远处水声的间隙里。前世无数次在黑暗中潜行、猎杀或逃命的经验,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楚昭璃最终停在了一间破败的窝棚前。那窝棚用烂木板和茅草胡乱搭成,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棚子里没有光亮,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呻吟从里面飘散出来。
林羽隐在对面一堵断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窝棚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楚昭璃闪身进去。
借着门缝透出的极其短暂的光影,林羽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棚内一角——地上蜷缩着两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身影!其中一人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另一人胸口缠着渗血的布条,气息奄奄。
更让林羽瞳孔微缩的是,那两人褴褛的衣衫上,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恶蛟刺青!
恶蛟帮!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白天在临江楼,那小二还口口声声说着江既白等人铲除了恶蛟帮在落雁坡的分舵。而此刻,医谷圣女楚昭璃,竟在深夜偷偷救治恶蛟帮的余孽?
一股冰冷的嘲讽瞬间涌上心头。
果然,所谓的“侠义”,所谓的“正道”,终究还是披着画皮的伪善。
白天铲除分舵是功绩,是名声。晚上救治余孽,只怕是……收买人心……或者另有不可告人的交易?这楚昭璃,看着纯净如莲,心思竟也如此深沉!
棚内传来楚昭璃压得极低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别动!想活命就忍着!”
接着是布帛撕裂、银针破空的细微声响,以及伤者压抑不住的痛哼。
林羽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了腰间冰冷的剑柄。古剑在鞘中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嗡鸣,如同感应到主人心中翻腾的杀意。前世忘川谷的背叛,让她对这世间所有的“善意”都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怀疑。
此刻,这深夜的“救治”,在她眼中,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虚伪!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冲进去质问,想看穿那张清丽面容下隐藏的真相!
就在这时——
“谁!”
一声低沉的、带着金石般冷硬质感的轻喝,毫无征兆地在林羽身后不到三丈的巷口响起!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林羽耳畔炸响!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瞬间锁定在她身上!那感觉,如同被黑暗中潜伏的洪荒巨兽盯住,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在刹那间倒竖起来!
林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一下,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