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听潮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淬毒的钢针,顺着四肢百骸的缝隙钻进骨髓里,再狠狠搅动。

    林羽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并非预料中忘川谷那翻滚的瘴气和即将爆发的血腥战场。

    眼前,是粗糙的、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木质房梁。一股劣质烧刀子的辛辣酒气、汗臭以及某种油腻食物放馊了的酸败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直冲鼻腔。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嘈杂人声,粗鄙的划拳叫嚷、醉醺醺的吹嘘、跑堂小二拖着长腔的吆喝……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

    身下是硌人的硬长凳,面前一张油腻腻的方桌,上面摆着一碟几乎没动的、油脂凝固的花生米,还有一只粗瓷酒碗,碗底残留着浑浊的酒液。

    这是一间……破败、喧嚣的客栈大堂。

    不是忘川谷?不是那决定命运的时刻?

    林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不是幻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属于巅峰状态的内力!磅礴、充盈,在经脉中如江河般奔腾流淌!没有一丝一毫被“千日醉”侵蚀、封印的迟滞。

    她的手腕、脚踝,光洁如初,没有被寒铁镣铐磨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腐臭……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残留的冰冷碎片。

    可那“梦”中的每一丝痛苦,每一寸绝望,慕容枭那张冷酷的脸,那句“怪只怪你太强了,又太天真”的低语,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清晰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迅捷无声,带着重生后力量回归的轻盈,却又在瞬间被她强行压抑下去,只带得身下的长凳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这突兀的动作引得邻桌几个醉眼惺忪的汉子投来好奇的一瞥。

    林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几乎破体而出的戾气,重新坐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古剑粗糙的云纹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她端起那只残留着劣酒的粗碗,凑到唇边,辛辣刺鼻的气味让她蹙眉,却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下去。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像一团火,短暂地驱散了灵魂深处渗出的寒意。

    她需要这团火,需要这辛辣的刺激,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镇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前世今生的错乱感。

    慕容枭……黑风岭……

    浓烈的恨意在胸腔里翻腾、压缩,最终沉淀成一种冰冷的、淬毒般的杀意。但此刻,她身处何方?大战之后多久?那忘川谷的结局……究竟如何?

    “小二!”林羽的声音带着激荡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一个肩膀上搭着灰白抹布的小二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客官,您吩咐?”

    “这里是何处?今日……是什么日子?”林羽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二的脸,实则锐利如针,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哎呦,客官您喝迷糊了?”小二一愣,随即笑道,“这儿是‘野渡口’,挨着青石镇呢。日子嘛……今儿是三月廿七啊,离忘川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去也就……唔,十来天吧!”

    野渡口。三月廿七。忘川谷大战……已过十余日。

    林羽的指尖在剑柄上无声地收紧。时间,在她被囚禁、腐烂、死亡的黑暗里停滞,而外界,已然翻过了一页。

    “哦?”

    她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辛辣感让她微微眯起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忘川谷……结果如何了?听说打得挺热闹。”

    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江湖人惯有的好奇与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打听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

    提到忘川谷,小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左右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嗨!别提了!惨呐!听说两边都死了不少人!黑风岭那个慕容枭,凶得很!带着他那帮子亡命徒,硬是仗着地利,把正道那些个大人物给挡回去了!不过……”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兮兮,“听说最后关头,要不是‘清风剑派’那位江既白少侠带着几个人及时赶到,拼死出手,连斩了黑风岭好几个高手,逼退了慕容枭,正道怕是要吃更大的亏!啧啧,那叶少侠,年纪轻轻,可真是这个!”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

    江既白……清风剑派……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羽冰冷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微澜。前世,她只模糊听闻过这个名字,一个被正道吹捧的、所谓年轻一代的领袖,她向来嗤之以鼻。但此刻,这个名字从小二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朴素的、近乎崇拜的语气,与慕容枭那卑劣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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