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宿舍里学维语,用手机放著音频,听着没十分钟就睡着了。
案子不多,和北京基层法院比起来几乎是另一个世界。北京一个法官手里压着两三百件是常事,这边一个季度的量赶不上那边一个月。案子少,每一件都能沉下来慢慢磨,证据链一条一条捋,争议焦点一个一个过。
从收案到结案,快的不到一个月。当事人收到判决书的时候经常愣一下,问她:“这么快?”
同事跟她处得也顺。书记员一个维族姑娘跟她最亲,阿依古丽从家
周佳怡吃了一口。羊肉炖得烂,米饭吸饱了汁,比她平时在食堂吃的好太多了。
阿依古丽坐在对面,手撑著下巴看她吃,眼睛亮亮的。好吃吧?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你嫁给我哥,天天都有抓饭吃。
周佳怡笑了一下,把手上的婚戒亮给她看。
阿依古丽凑过来看了一眼戒指,没伸手碰,歪著头打量了一会儿。
周佳怡扒了一口饭,嚼著嚼著,嘴角翘了一下。很帅。很好。
阿依古丽看着她
和田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周佳怡发现其实气温和北京差不多,甚至比北京还暖和。但她在北京就不喜欢过冬天,出门总不爱穿外套,嫌穿穿脱脱麻烦。江屹说过她好几次,每次都说:“不知道你到底是怕冷还是怕热。”
到了和田,她出门前会自己先穿好外套、围巾、帽子、手套。如果他在旁边,应该会伸手把她围巾再往上拉一下,然后说一句:“现在知道冷了。”
江屹是在周佳怡走的第二个月确定的。他没直接问周佳怡,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来。他给苏敏打电话,聊小瓜,聊家里的事,聊了很长时间。快挂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妈,佳怡不在北京,小瓜你多费心。”
苏敏说:“她跟你说了?”
“她没说”江屹说,“我现在知道了。”
苏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她不让说。”
他挂掉电话坐在那儿想了很久,她一个人在那儿,语言不通,谁也不认识,每天下班回到那间屋子,给他打电话还要编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但他没有。
每天训练、开会、看文件、检查装备。事情一件接一件,从来没有断过。
他生气,但他在等她主动打过来。他以为她忙完手头的事会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人。但没想到,王成林去找她后,又过了两个月,他还是没等到那个电话。
她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卷宗,电话响了。门卫大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周院,门口有人找。”
“谁?”
“说是你家属。”
周佳怡愣了一下:“我家属?”
“对,叫江屹,说是你家属。”
周佳怡手里的笔停了。她握著话筒,有好几秒没说话。
“等下,我让阿依古丽接他上来。”
她把话筒放回去,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门口。心跳得很响。
门被敲了两下。
“周院,来了。”阿依古丽笑得像花一样,朝周佳怡不停使眼色。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大拇指举得高高的,还晃了两下
“嗯,你出去吧。”周佳怡装没看见。
她抬头看了一眼,瘦了一点。眼眶下面有一点青,像是连着熬了几个夜。
门关了。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去,直接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服。他抬手,把她整个人揽了进去。两个人很长时间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他,退后半步,抬头看他。
周佳怡没接话。她知道自己理亏,低着头,手指还搭在他小臂上。
江屹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
?为什么瞒着我?电话里为什么撒谎?一样一样说。别跳,别糊弄。
她本来想撒娇混过去,但对上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你打完电话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我想的是——你一年到头不在家,我从来没说过不让你走。为什么轮到我了,你就说不行?我知道你是真的舍不得,可我也想来。
。到了之后,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想着等你忙完演习再说。等演习完了,我又怕你更生气了。越等越不敢打。但后来谎越撒越多,越圆越多,越多越不敢说。
江屹看着她,没打断。
。
江屹没接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下雨还是刮风,降温还是升温。看了也帮不上忙,但就是看一眼。
她低下头。手指还搭在他小臂上,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