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张浩然聊的第二天,周佳怡就满血复活了。
“周姐?你没事吧?来这么早。”小李刚来,看见周佳怡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
“没事。”周佳怡坐下来,翻开卷宗,头都没抬。
张法官端著保温杯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要调整一个周吗。”
“张老师,上个月那个借贷案,判决书写好了,您查看一下。”周佳怡没接他的话,翻了两页卷宗,又抬起头,“小李,你上周那个调解笔录整理好了吗?”
“还差一点。”
“中午之前给我。”
小李张了张嘴,看了看张法官。张法官端著保温杯,笑了,熟悉的小周回来了。
中午吃饭,小李端著餐盘坐到周佳怡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周姐,你这两天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没怎么。”
“你以前不是说不加班吗?”
“不是加不加班,我们这几天白天效率也不高,你这两天没加班,时间充分利用了吗”周佳怡夹了一筷子菜。
“我回家玩了两个小时游戏,玩完了就想还不如在法院加班呢。至少干了点正事。”
张法官说“小李,但你不至于一天给我这个年迈的法官安排7个庭吧。”
小李拍头一笑“啊,排错了,周姐放假那几天,我没看好。”
“开吧开吧,开死我得了。”
吃完饭,周佳怡接到苏敏的电话。
“佳怡,明天周六,今天晚上来吃饭吧,我想你了。”
周佳怡:“嗯好,我下班就过去。”
江屹这边演习已经持续了几天。
江屹作为副营长,在指挥所里坐了一个上午,站起来,跟营长说“我去前面看看”。营长看了他一眼,“你注意安全。”
他带着一个作训参谋往前推了数百米,靠近一线阵地。炮弹从头顶飞过去,爆炸声震得胸口发闷。作训参谋在后面喊“副营长,不能再往前了”,他没停。他找了一处高地,趴下来,用望远镜看。
那个连队的进攻队形比他预期的好,但还是有毛病。右翼有一个班突得太前,跟大部队脱节了。
就在这时候,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炸了。不是冲他来的,是弹道偏了。破片裹着树枝碎石,朝他这边溅过来。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但还是晚了。
他感觉到脖子右侧被什么东西狠狠刮了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抽了他一鞭。他没动。低头看了一眼,望远镜还挂在脖子上,镜筒上全是血。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手指陷进一道口子里,血从指缝往外冒。
作训参谋爬起来,看见他的样子,脸刷地白了。
“副营长!你——”
江屹把手拿下来看了看,全是血。脖子上的血顺着领口往下淌,作训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看不出颜色,但能感觉到黏糊糊的。他没有叫,也没有慌。把望远镜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作训参谋。
江屹被送到军区总医院。伤口缝了十几针,纱布从下巴缠到脖子根。卫生队做了紧急处理以后,师里直接把他送过来了,伤口太深,卫生队不敢留。
师里把电话打到了江父那里。是师领导。电话里说,首长,江屹演习受了点伤,在军区总医院,不重,已经处理了,您放心。
江父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师里有人发来一张照片——江屹在卫生队时的照片,脖子上缠着纱布,血从纱布渗出来,上衣全被血染红了。
江父虽然自己受过无数的伤,但儿子这样,心里还是发颤,他中午回了趟家。
苏敏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怎么大中午回来了。”
“师里来电话说江屹演习受了点伤,不重。”
苏敏愣了一下。“什么伤?不重能打到你这里。”
“脖子擦了一下。已经处理了。有照片。”
苏敏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腿软的,站不起来。
江父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我说了不重。”
“你说不重?”苏敏的声音在抖,“你儿子脖子全身是血,你跟我说不重?”
江父没说话。
苏敏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下来,没出声。
“你们父子俩一个样。受了伤从来不说”
江父站在茶几旁边,没接话。他看着她,没解释,也没安慰。
苏敏拿起电话:“佳怡,明天休息,今天晚上来吃饭吧,我想你了。”
挂了电话。
“你叫她来干嘛?”
“我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