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怡自己都觉得重了。她看见江屹的脸色刷地变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想收回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胸口那股气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两个人对视著。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行。”江屹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走吧。”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往张磊两口子那边走。
周佳怡站在原地,手指攥著包带,指节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班长老婆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叠材料,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张磊站在她旁边,搓着手,没敢看周佳怡。
“嫂子。”周佳怡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见面这个事情,我已经违规了。你去朝阳法院的诉讼服务中心,有免费律师可以帮忙的。
班长老婆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磊低下头,把文件袋从老婆手里抽出来,卷了卷塞进自己作训服口袋里忙说对不起,添麻烦了。
“走吧。”江屹说了两个字,没看周佳怡,也没看张磊,转身往营区里面走。
张磊拉了拉他老婆的袖子,两个人跟着江屹走了。
周佳怡站在原处,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江屹走在最前面,肩背绷得笔直,步子很大,一步都没有停。她没有叫他。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营区大门越来越远,哨兵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握著方向盘,眼眶酸得厉害,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时间、地点、事由、经过。
其实她可以不填——她没有看材料,没有给出意见,严格来说不算违规。但她还是填了。
提交。
屏幕显示“报送成功”。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机亮了。江屹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没?”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澡。水开到最大,站在花洒下面,让水声盖过所有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醒来,对话框里还是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第三天,第四天,依旧沉默。
冷战第三天,江屹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他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了。
桌上摆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对话框还停在那句“到家了没”,下面是一片空白。她没回。不是没看见,是不想回。他清楚这一点。
张磊推门进来送训练总结,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问了句“副营长,没事吧”。他说没事,把手机扣过去。张磊没再多问,放下文件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江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那天在营区门口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我已经违规了”“我明年要参加员额遴选”。他当时没听进去,只觉得她在推脱、在讲规矩、在跟他划清界限。可现在冷静下来想,她说的那些,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江屹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八个字:“周末我回去。我们谈谈。”
江屹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天的事,是我想简单了。”看了看,删了。又打了一行:“我知道你为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也删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操场上新兵在训练,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他站在窗边听着,手插在口袋里,没动。他想起她那天走的时候,背影笔直,步子没乱,但上车前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她以为自己没看见。他看见了。他没追,不是不想追,是当时在气头上。现在气消了,人也没影了。
江屹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删。
“周末我回去。我们谈谈。”
发完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开始翻。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两个人之间隔了几天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