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汀开着他老爹那辆黑色路虎,载着402四个人往城郊走。
后排左进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长腿伸得老长,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嘁哩喀喳地嚼。
罗烈坐在副驾驶,捧着本精装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车晃得他翻了三次都没翻到下一页。
陈野靠在后排右侧,闭着眼养神。
修一汀一边开车一边叭叭。
“我跟你们说,翠岚那个温泉池子,我爹说是从地下八百米打的真温泉。”
“不是那种锅炉烧的假货。”
“泡完皮肤跟婴儿似的。”
左进把嘴里的虾条咽下去。
“那你平时那张脸也没见嫩到哪儿去。”
修一汀握方向盘的手一抖。
“你懂个屁,那是我没坚持泡。”
罗烈翻了一页书,插了一句。
“你是没坚持护肤,跟温泉没关系。”
修一汀被两面夹击,嘴角抽了抽,不吭声了。
陈野睁开眼看了眼手机。
昨天晚上他想了想,那两张多馀的体验券,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一张给了沉竹青,一张给了林阮阮。
理由很简单。
师范那边的外联批文是沉竹青跑下来的,宿管系统和骑手数据是林阮阮盯出来的。
两个人连轴忙了快两周,给张福利券不过分。
至于宁姚。
陈野另外自己掏了钱,订了一间同档次的房。
广播站那边的内容策划全靠她一个人撑着,论功行赏,该有她一份。
但这事他没跟修一汀他们细说。
只说“多的券安排出去了”。
修一汀当时也没多问。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两边全是竹林的盘山路。
路尽头,一栋灰瓦白墙的日式建筑藏在半山腰。
翠岚温泉酒店。
停车场不大,但每个车位之间隔得很宽。
地面铺的是青石板,雨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修一汀把车停好,几个人拎着包往大堂走。
前台是个穿和服的年轻姑娘。
修一汀掏出那叠体验券,拍在柜台上。
“四间房,VIP的那种。”
前台核对了券码,笑盈盈地递过四张房卡。
“先生们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露天私汤在三楼天台,午餐自助在一楼西厅,十一点半开始。”
修一汀接过房卡,分给三人各一张。
左进已经按捺不住了,拎着零食袋子直奔电梯。
“我先上去把泳裤换了!”
修一汀跟在后面追。
“你那破泳裤别穿出来丢人了,酒店有浴袍!”
罗烈把书夹在腋下,慢悠悠跟上。
陈野最后一个进电梯。
二楼走廊铺着实木地板,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柏木香。
几个人各自进了房间。
陈野把帆布包扔在榻榻米上,拉开落地窗帘看了一眼。
窗外就是竹林。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
沉竹青回复了一个“好的,谢谢”。
林阮阮回复了一个“……好”。
宁姚回的是:“几点到?”
陈野回了个时间,把手机丢在床头充电。
换上酒店提供的深灰色浴袍,趿拉着木屐去敲隔壁修一汀的门。
门开了。
修一汀腰上围着条白色浴巾,上身光膀子,正在镜子前挤发蜡。
“野哥你说我这发型用不用定一下?”
“你去泡温泉又不是去走红毯。”
“那不一样,万一遇见漂亮的服务员呢。”
陈野懒得搭理他,转身往三楼天台走。
露天温泉在竹林环绕的天台上。
白色的蒸汽从热池表面升腾起来,把整个空间罩得蒙蒙胧胧。
池子不大,但水质是真的好。
微微发蓝的矿物质水,没有一点硫磺臭味。
陈野下了水。
热度从脚底一直漫上来。
骨缝里那种连日积攒的酸乏感,被温度一点点逼出去。
他靠着池壁,仰头看着竹叶间漏下来的天光。
脑子里想的不是温泉。
是刚才进酒店大门时扫了一眼的地形。
翠岚这片山,前面是温泉酒店,后面那几块荒坡连着一条废弃的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