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姚把耳机摘下来,搁在调音台右侧。
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走,她没看。
那杯林阮阮送来的热可可已经凉透了。
宁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录音用的铅笔。
沉竹青今天放了头发,穿了帆布鞋。
这种信息她平时根本不会在意。
但从林阮阮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多馀的东西。
宁姚当然知道林阮阮来这一趟是干嘛的。
送可可是假,递话是真。
这丫头看着怯,实际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站起身,把监听耳机挂回架子上。
窗外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宁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她其实可以不去的。
没有任何理由需要现在去找陈野。
但她就是烦。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胃里往上翻的闷气。
她越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越觉得堵得慌。
宁姚把驼色大衣从椅背上拽下来,骼膊穿进袖子里,拉开广播站的门。
走廊里的风很大。
她走得很快。
——
男生宿舍402。
陈野刚从图书馆回来没多久,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被他折了好几个角的经济学杂志。
修一汀在下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左进在上铺翻身,弹簧床吱呀作响。
手机震了一下。
陈野掏出来看了眼。
宁姚的消息。
“下来。”
陈野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杂志合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出去一趟。”
修一汀头都没抬。
“又去广播站搬箱子?野哥你可真是免费劳动力。”
陈野没接话,拉门出去了。
宿舍楼下的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圈圈昏黄。
宁姚站在楼侧面那棵老银杏树底下。
驼色大衣裹得严实,手揣在口袋里。
脸被风吹得有点泛红。
陈野小步跑了过去。
“宁站长亲自来传召,什么大事?”
宁姚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直接塞到陈野手里。
“下周的GG音频文档,你之前说要改版的,我重新剪了三版。”
陈野接过来,掂了掂。
“这东西微信传不了?”
宁姚抿了下嘴。
“文档太大,压缩了音质会掉。”
陈野看了她一眼。
这理由找得很勉强。
一个U盘能装的东西,网盘链接发过来几秒钟的事。
但他没拆穿,把U盘装进外套口袋。
“行,回头我听。”
两人沿着宿舍楼外的小路慢慢走。
风把银杏树的扇形叶子吹得哗哗响,落了一地金黄。
宁姚走在他左手边,步子比平时碎了一些。
有些沉默。
“今天忙什么了?”
“上课,然后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一个人?”
陈野扭头看她。
宁姚的脸朝着前方,没有看他。
但那个问题抛出来的节奏,太刻意了。
陈野想了想,直接答了。
“沉竹青帮我过了几个经管的模型,期中考快到了,有几块我吃得不太透。”
宁姚的步子没变。
但她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去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动作里带着一点多馀的力道。
“沉竹青经管确实强。”
这句话落下来,后面没了。
陈野觉得有点好笑。
宁姚这个人,平时什么场面都能四两拨千斤地接住。
但今天这种问法,收得太急了。
急到反而暴露了真正想问的东西。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跟沉竹青单独约去图书馆了?”
宁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到陈野脸上。
冷风把她鼻尖吹得微红。
“你说呢。”
一句反问,语调往上挑了半分。
带着一点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