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气温断崖式的下跌。
空气吸进肺里,凉得发麻。
早上六点半的西区阶梯教室。
暖气管道还没通水。
门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发霉味。
林阮阮穿着那件宽大且臃肿的灰色羽绒服。
准时出现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厚重的书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
一袋纯牛奶被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然后拧开自带的那个老旧不锈钢保温杯。
里面是刚从宿舍一楼开水房打来的滚水。
热气扑了她一脸。
厚重的黑框镜片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视野变得模模糊糊。
她直接把那袋牛奶慢慢泡进了保温杯的滚水里。
手指隔着水面感受着温度的攀升。
不能太烫。
水温过高,包装袋会散发出一股劣质的塑料味。
他闻到了肯定会直接扔掉。
也不能太凉。
这种零下几度的大冷天,冷水冷奶喝进胃里绝对会疼。
她就这么木著一张脸。
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升腾的水蒸气。
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卡著点,算著时间。
七点五十分。
教室里陆续挤满了睡眼惺忪的大一新生。
不少人缩著脖子疯狂搓手,哈出的气全是一团团白霜。
上课铃准时打响。
陈野踩着最后一遍铃声,从教室后门跨进来。
灰色的连帽卫衣,普通的黑色运动裤。
肩膀上还沾著没抖干净的雨滴。
门一推开,一股冷风顺着门缝狠狠倒灌进来。
陈野单手勾著帆布包,没理会前排的热闹。
习惯性地往最后排那个视野最好的角落走。
拉开倒数第二排的铁质折叠椅。
他在林阮阮旁边的空位坐下,把高数课本随便往桌上一扔。
伸手去掏桌兜里的钢笔,只是指尖伸进去。
没摸到冰凉的铁板。
而是擦过了一个散发著舒缓温热感的东西。
陈野的手指停顿了零点一秒。
顺着那个轮廓摸索了一下。
是长方形的塑料包装袋。
他低下头,往桌兜里看了一眼。
一袋纯牛奶安安静静地躺在课本底下。
表面的水渍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包装袋的边角都被人抚平了。
温度隔着指腹传过来,刚好是那种拿在手里最舒服的热度。
在这冻得人直打哆嗦的破教室里。
这份凭空出现的温热感,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把牛奶拿出来,搁在木质桌角上。
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
林阮阮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下巴完全埋进了衣领,连脖子都看不见。
她拿着水性笔的手指绷得发白。
指甲盖上见不到半点血色。
厚重的镜片后面,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前方。
死死盯着黑板上老教授刚抄好的一道微积分例题。
简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听课机器。
旁边多出个人,桌上多出一袋热牛奶。
她连转个脖子的多余动作都没有。
就好像这件事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但如果仔细看。
那对藏在茶色碎发里、红得快要滴出点血来的耳朵尖,却把她彻底出卖了。
她把距离拉得很远。
表面上装得比谁都疏离怯懦。
却又背地里把一切感官细节,照顾计算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
陈野收回视线。
没吭声。
拔下钢笔笔帽,翻开高数课本。
讲台上的老教授敲了敲黑板。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开点名册。
“前面这排穿黄毛衣的那个男生,上来解一下这道变种题。”
左进正躲在课本后面玩手机。
听到声音直接傻眼。
他站起来后给另一边的修一汀使眼色。
老教授让用泰勒展开式的变种推导去解那道长串的函数。
左进连题目上的符号都还没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