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擦肩
扩音传来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重重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窒息般的钝痛。

    他能听到她的位置,就在前方不远。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泪流满面又强撑笑容的样子。

    八年了……他终于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离得如此之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盲杖顶端。黑暗,无边的黑暗。这双再也无法看见光明的眼睛,这具带着残缺的身体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他和她之间。

    相见?

    他能说什么?好久不见?还是质问为什么忘记我们的约定?

    他这副模样出现在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只会是破坏,是提醒她过往的狼狈不堪,是给她完美胜利添上的最大败笔!他不想成为她光辉履历上的污点,更不想从她眼中看到同情、厌恶或更深的恨意。

    自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鼓起的勇气。

    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那前方明亮的后台是灼人的火焰。一声低哑的、带着无尽苦涩的“走吧”,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对着虚空中的谁告别。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盲杖点地,摸索着来时昏暗的通道,步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迅速消失在后台更深的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程方味似有所感,在宁禹诚拥抱她的瞬间,猛地再次回头看向那个角落。

    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幕布在轻轻晃动。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那个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只是聚光灯下过于疲惫产生的幻觉。

    京西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喧嚣而繁华。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河中。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后座,徐年靠在椅背上,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后台那冰冷幕布的触感,以及空气中那若有似无、属于她的、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气息。

    咫尺。

    天涯。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掠过,电影的烟花点亮了这个平凡的周四,在他毫无焦距的世界里,投下转瞬即逝、毫无意义的光斑。

    整个世界一片喧闹,只有车窗后的这个男人,兀自陷入一片死寂的、无法自拔的黑暗深渊。

    第二天,谈判当天夜晚,茉莉餐厅中……

    橘黄色的暖光笼罩着格调温馨的卡座,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煎牛排的香气,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背景里。这本该是结束一天疲惫后放松的时刻,但坐在程方味对面的杨芮烟,却明显感觉到自己闺蜜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程方味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翠绿的罗马生菜被戳得七零八落。她眉头紧锁,眼神放空,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顿晚饭上。

    “喂喂喂,”杨芮烟实在看不下去了,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声说,“我说方味大小姐,您老人家约我出来吃饭,就是让我欣赏您怎么凌虐一盘无辜的沙拉吗?魂儿被哪个帅哥勾走了?还是你家那位新晋影帝又给你捅什么篓子了?”

    芮烟是方味多年的死党,两人从刚毕业在同一个剧组打杂时就认识了,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程方味被她的大嗓门唤回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端起旁边的柠檬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稍微浇灭了一点心头的烦躁。

    “捅篓子?他现在就是行走的金字招牌,等着人抢呢,捅娄子的是我!”

    “你?”杨芮烟嚼着牛排,一脸不信,“你能捅什么篓子?谁不知道你是将星的金牌经纪人,手腕硬得很,宁禹诚这块金字招牌不就是你一手捧起来的?星慕奖影帝哎!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

    “眼红?”程方味冷笑一声,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眼红到用合约来逼我?简直莫名其妙!” 她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把憋了一天的郁气倾泻出来,“就那个之扬集团!你知道吧?”

    “之扬?”杨芮烟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有点耳熟……是不是搞航运那个?码头、集装箱船什么的,家大业大,这两年好像也把手伸进娱乐圈投资了?”

    “对!就是他们家。”程方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来旁边一桌的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逼着宁禹诚接他们投的一部烂剧,还是个男二号,主要是班底、剧本、资金,没有一个优点,还不如拿集团代言对他有利。”

    杨芮烟放下刀叉,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之扬,航运巨头啊,他们徐家在这一行是数一数二的。等等,你说逼你?他们老总亲自出面刁难你?我记得他们老总好像姓徐?叫什么来着…”

    “徐年!”程方味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一个脾气古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手段还极其卑鄙,拿宁禹诚的后续资源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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