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徐年
    之扬集团大厦,如同一柄冰冷的银色利剑,直插京市最繁华的腹地。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温度。

    程方味站在楼下,仰望着这栋象征着资本与权力的庞然大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椎,让她在盛夏的烈日下打了个寒颤。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通往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深渊——顶层总裁办公室。

    助理梅雅紧张地跟在她身侧,怀里抱着厚厚的项目资料,小声提醒:“方味姐,张特助说徐总已经在等了。之扬那边态度很强硬,今天恐怕……”

    “兵来将挡。”程方味打断她,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冷静,只有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中央空调过滤后过于洁净、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冷气,吸进肺里,冻得心口发麻。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失重感带来短暂的眩晕。镜面电梯壁上,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是她征战名利场的盔甲,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

    她理了理利落的中长发,试图将最后一点脆弱也压下去。

    为了宁禹诚,为了这八年孤注一掷换来的成果,她没有退路。

    “叮——” 顶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更甚于楼下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冷气和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走廊空旷得吓人,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般轰鸣。

    “程小姐,这边请。徐总在里面等您。” 张特助早已等候在巨大的双开木门前,声音是职业化的平稳,眼神却锐利地扫过程方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送入猛兽笼中的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室内的冷气开得十足,像冰窖。

    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深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他手里似乎握着一支细长的金属物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徐总。”程方味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是职业经纪人的冷静,“关于宁禹诚先生下一部戏的合作,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谈谈。以他新晋星慕奖影帝的身份和商业价值,出演《蓝海》的男二号,是对他个人发展不负责任的消耗,也并非贵司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窗前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衬得那唇色愈发红润。即使隔着墨镜,程方味也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锁定了她,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东西。

    仅仅是这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强大而疏离的气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程小姐,”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浸了寒冰,“‘新晋影帝’?”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更精确地捕捉她声音的方向,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捻动着手中物件的金属顶端,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慌的摩擦声。“星慕奖的光环,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能持续多久?一个月?三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带着刻骨的嘲讽。

    “一个人飞升的速度可以很快,万众瞩目,鲜花着锦。但坠落——”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往往只需要一个丑闻,一次站队错误,甚至……一个错误的决定。轰然倒塌,只在瞬息之间。”

    “至于利益最大化……”徐年微微抬了抬下颌,那冷白的肤色在光线下显得愈发脆弱又冰冷,“之扬要的,从来不只是宁禹诚这块招牌。”他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像淬了毒般一字一句地钉进程方味的耳膜,“我要的,是你程方味,亲自站在这里,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选择?”程方味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她指尖发麻。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挺直了被那冰冷视线压得有些僵硬的脊背,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徐总,如果我在过往的工作中无意得罪过您,或者触犯了之扬的某些规则,请您明示!该道的歉,我程方味绝不推诿!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隔着那冰冷的墨镜,试图穿透那片黑暗,看清这个男人的真意。“但是!迁怒于我的艺人,用胁迫的方式,拿宁禹诚的前程当筹码,逼我出现,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卑劣,太不光彩!这与之扬的地位和徐总您的身份,都极不相称!”

    “光彩?卑劣?”徐年轻嗤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冰锥狠狠扎进程方味的神经。他向前试探性地走了一步,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对空间谨慎的评估。他精准地停在了巨大的办公桌旁,手指摸索着桌面光滑的边缘,然后撑在上面,微微俯身,朝着程方味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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