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后的“视线”似乎更加灼人。
“程方味,”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翻滚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跟我谈光彩?谈卑劣?那么,八年前你说走就走!音讯全无!把我一个人扔在绝望里!那个时候,你的光彩在哪里?你的卑劣又在哪里?!”
“轰——!”
八年前?约定?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程方味脑海中轰然炸响!
程方味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瞬间闪过刺目的白光、刺耳的刹车声、还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
“徐总……”她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我……我不记得什么八年前的约定……大学后的事情……记忆很混乱……”她抬起手,用力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些可怕的碎片按回去。“醒来就在医院……很多事情……很多人……我……”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想不起来了。”
她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这近乎示弱的坦白让她感到屈辱,却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探寻——他到底是谁?
墨镜后的面容似乎凝固了一下。空气死寂。
“不记得?”徐年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冷。
他摸索着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手指精准地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边缘。他背对着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和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蓝海》,宁禹诚必须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可以选择让你的影帝瞬间坠落,或者,接受它,至少还能保住他现在的光环。”
程方味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在深色文件上显得异常苍白的手,一个荒谬又惊心的念头突然闪过:他的动作……为什么总带着一种对空间不确定的试探?那支金属物……
强烈的头痛和翻涌的恶心感再次袭来,混合着巨大的愤怒和被胁迫的屈辱,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看着那份被他按在手下、如同判决书般的《蓝海》合约,又看向那个散发着冰冷怒意和绝望气息的背影。
谈判?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判!
“徐先生,”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冷静反击,“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蓝海》的剧本内容和结构都远未达到及格线,人物塑造单薄,情节逻辑混乱。强行让刚刚获得最高荣誉的宁禹诚出演这种角色,不仅会迅速消耗掉他来之不易的观众缘和业内口碑,让影帝的光环蒙尘,更会严重损害他的商业价值,最终反噬到投资方,包括之扬的企业形象!”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即使知道他可能“看”不见。
“如果,您今天的目的,只是想给我程方味一个下马威,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同样冰冷的弧度,“那么,恭喜您,目的已经达到了,并且非常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一字一句地说道:“合约,我需要一周时间考虑。不是考虑《蓝海》,而是考虑,是否还有必要,与一个用如此‘不光彩’手段进行商业谈判的合作方,继续浪费时间。”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散发着骇人寒意的背影,挺直脊梁,转身,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却决绝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程方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用力拉开沉重的门,走廊里过于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大步走了出去,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那绝望的愤怒、那锥心的头痛、以及那份如同烙铁般的《蓝海》合约,统统关在了身后。
门合上的沉重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张特助正等在不远处,看到程方味出来,立刻迎上几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关切:“程小姐,谈得如何?是否需要……”
程方味摆了摆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金牌经纪人的锐利和冷静,只是那深处,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和浓重的疲惫。
“不必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麻烦转告徐总,一周后,我会给他答复。”
她没有再看张特助探究的眼神,挺直背脊,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顶层走廊里回荡,如同战鼓,敲响了一场无法回避的、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战役。
电梯下行。失重感再次传来。
程方味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徐年那冰冷绝望的质问、那破碎的刹车声、那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支被他紧紧攥在手中、象征着无边黑暗的盲杖……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八年前……到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