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破棉絮。
王二麻子走到石满仓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睛在石满仓通红的眼眶上扫了一圈。
“呸!”
王二麻子把嘴里的枯草吐在雪地上。
开口就骂。
“怂包。”
“就这点尿性?”
“掉几滴猫尿,就能把咱们送回清河郡了?”
骂得很难听。
带着老兵痞特有的刻薄。
石满仓没搭理他。
重新靠回树干上,摸出兜里的旱烟袋,手指哆嗦着往里塞烟叶。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地蹲在石满仓旁边。
“你个当排长的都这副熊样,底下的兄弟还活不活了?”
“不就是没路回去了吗?”
“在哪打鬼子不是打?”
“人家八路军也分田,也护着老百姓,咱们跟着干不就完了!”
王二麻子的声音很大。
像是在教训石满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伸手去抢石满仓手里的烟袋锅。
“给老子抽一口。”
手刚伸出去,却僵在了半空。
王二麻子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低下头。
声音毫无征兆地劈了。
“草他姥姥的……”
“老子……老子也想家了。”
王二麻子猛地抬起胳膊。
用那件破棉袄的袖子,狠狠地在自己脸上蹭了两下。
蹭得眼角通红。
“俺家那婆娘,蒸的白面馍是一绝。”
“走的时候,还说等俺领了军饷,回去给俺生个带把的。”
“这下全他娘的泡汤了。”
王二麻子蹲在雪地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拿拳头捶着冻硬的黄土地。
石满仓看着王二麻子。
没有嘲笑。
也没有安慰。
他把塞好烟叶的烟袋锅递了过去。
“抽吧。”
王二麻子接过烟袋,狠狠吸了一口。
呛得连连咳嗽。
眼泪流得更凶了。
两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赤曦军铁血汉子。
就这么并排蹲在太行山的松树林里。
红着眼睛。
抽着闷烟。
把归乡的执念和对这个陌生时空的惶恐,全都揉碎了咽进肚子里。
“报告!”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打破了松树林里的死寂。
一个八路军通讯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跑了过来。
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石班长!”
“赵团长有令!”
“让您带上您的兄弟,带上你们的枪!”
通讯员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敬了个礼。
“去后山靶场!”
“团长说了,让你们给咱们独立团的战士们,教教怎么打枪!”
石满仓和王二麻子同时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底的软弱瞬间被一股凌厉的杀气取代。
石满仓猛地站起身。
拍掉屁股上的积雪。
一把拉动了步枪的枪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