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依反应极快。
她一把抓起铜喇叭,冲上木箱旁边。
“乡亲们!”
“石班副说完自家事,我来说规矩!”
“共和国远征军临时安置令,第一条!”
“救出来的难民,老人、孩子、伤员先吃饭,先治病!”
“第二条!”
“青壮登记不是抓丁,是为了分粥、分棚、找亲人、安排自愿活计!”
“第三条!”
“所有活计按工分记账,干不干自愿,伤病不派,妇孺不逼!”
她语速很快,字却咬得清。
“不想留下的,等外圈侦察确认没有敌军游骑,可以登记离营!”
“想回原村的,给路粮!”
“想找亲人的,登记寻人!”
“想参军的,另设报名处,体检,审查,宣誓,全凭自愿!”
“谁敢私下抓人,谁敢绑人,谁敢把难民写成壮丁,直接报纠察班!”
她一把指向石满仓。
“就找他!”
石满仓嘴角一抽。
好家伙。
又给老子加活。
但他没拆台。
他站回木箱边,扯开嗓子。
“对!”
“谁敢逼你们,来找我!”
“老子不认字多,但认人!”
“谁要把人民政府的登记办成税楼押号,老子先抽他!”
这话太直接。
比娜依的政策更能入耳。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
“真能走?”
石满仓看向陆诚。
陆诚立刻上前,沉声道。
“能。”
“但现在不能乱冲营门。”
“外头还有阿齐姆游骑和象兵散队。”
“天亮后侦察排开路,愿走的按棚分批走。”
“我们发路粮,不收钱,不扣人。”
那人又问。
“青壮也能走?”
陆诚看了石满仓一眼。
石满仓立刻骂。
“废话!”
“你腿长你身上,不长老子身上!”
台下一阵哄笑。
这笑声不大,却像雪地里第一道裂缝。
娜依立刻接上。
“想走的,一会儿到西棚登记离营路线。”
“不是押号,是给你们发路粮和防止走进敌军口袋。”
“登记纸一式两份,你自己拿一份,棚里留一份。”
玛娅这时终于走上前。
她没有举账册。
只举起一张空白木牌。
“不会写名字的,可以按手印。”
“木牌自己拿。”
“上面写吃了几顿、领了多少药、亲人在不在。”
“木牌在你手里,不在我们箱子里。”
这一下,很多人眼神又变了。
木牌自己拿。
不是被押在账房里。
这区别,懂的人都懂。
一个投诚兵小声问。
“那我们呢?”
“我们投过来,会不会先被绑?”
石满仓看向他。
那人脸上有泥,皮甲破了半边,眼神躲闪。
怕得像只被打惯了的狗。
石满仓走到他面前。
“你叫啥?”
“巴……巴图。”
“昨晚谁救你出来的?”
巴图吞了口唾沫。
“低沟那边的兵。”
“给饭没?”
“给了。”
“绑你没?”
“没。”
“打你没?”
“没。”
石满仓抬手一指后面的投诚兵棚。
“那你怕个屁?”
周围人又笑。
巴图脸涨红。
石满仓没嘲他,声音放缓了点。
“投诚兵也一样。”
“愿意回家的,审清没血债,发路粮。”
“愿意留下干活的,给工分。”
“愿意参加解放军的,自己报名,先学纪律,再摸枪。”
“以前跟着阿齐姆抽过穷人鞭子的,自己交代。”
“有血债的,公审。”
“没血债的,不乱杀。”
巴图眼睛一下红了。
“我没抽过。”
“我只是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