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让人放开营门,引他们去外圈空地。”
石满仓摇头。
“放出去,他们就散了。”
陆诚急道。
“总比冲警卫线强!”
石满仓看着人群后头那几张乱动的嘴。
“不。”
“他们想要的就是散。”
“难民一散,敌军游骑一冲,死一片。”
“回头他们再说,是我们逼死的。”
王二麻子一巴掌拍在枪托上。
“那咋办?”
石满仓没马上答。
他看着那些被恐惧挤到变形的脸。
有昨晚阿吉背着妹妹的那类孩子。
有被战象吓傻的妇人。
有刚脱离旧军的投诚兵。
他们不是坏。
他们是怕。
怕到谁喊得狠,就信谁。
怕到粥都能变成毒。
怕到救命的人也能变成抓壮丁的。
石满仓忽然想起自己以前。
地主家一声“官府征丁”,全村男人能往山里钻。
谁劝都没用。
因为旧世道的刀砍太久了。
刀痕在肉里。
不是娜依几句政策就能抹平。
这时,人群又往前压了一丈。
木栅咔嚓裂开。
警卫排被迫后退半步。
陆诚猛地拔出手枪,对天举起。
“都给我站住!”
娜依脸色一变。
“陆排长!”
陆诚咬牙。
“再冲就踩死人了!”
他没想开枪打人。
可他这一举枪,前排彻底炸了。
“枪!”
“他们拔枪了!”
“冲出去!”
“晚了就没命了!”
矮个汉子趁乱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警卫排。
石满仓眼神一冷。
他终于看清了。
那汉子虎口有茧,脚步很稳,躲在人群里从不站前排。
不是难民。
是带节奏的狗东西。
可现在抓他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整个人群被点燃了。
一个投诚兵猛地抽出藏在裤腿里的短刀,割断营门边绳索。
木栅轰地一歪。
警卫兵本能端枪。
枪口终于平了。
只一瞬。
但这一瞬,足够出大事。
石满仓脑子里嗡一声。
不能开枪。
一枪响,营就完了。
远征军救回来的这一千七百多人,会从活路变成血账。
而敌人要的就是这笔血账。
石满仓猛地冲了出去。
王二麻子大惊。
“满仓!”
石满仓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举枪的警卫兵。
“枪放下!”
那警卫兵被推得踉跄。
“班副!”
石满仓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我说放下!”
陆诚也惊住了。
“石班副,你疯了?”
石满仓没理他。
一块石头飞来,擦着他的额角过去。
血一下流下来。
王二麻子眼睛红了,想冲过来。
石满仓回头一吼。
“别过来!”
王二麻子硬生生刹住。
娜依也愣住,铜喇叭举在半空。
石满仓顶着飞来的泥巴和唾沫,大步往营地中央走。
那里有一个装粮的木箱。
最高。
平时炊事班站上去喊领粥。
现在像个靶子。
人群还在吼。
“让开!”
“别挡路!”
“你也是兵!”
“你们都是一伙的!”
有人冲石满仓吐口水。
有人骂他狗腿子。
有人拿木棍指着他。
石满仓全听见了。
他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娘的。
老子昨晚刚从战象脚底下钻出来。
今天要是被自己人用石头砸死,那也算够憋屈。
可他脚下一点没停。
他爬上木箱。
木箱晃了一下。
他没扶枪。
因为他根本没带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