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猛地抬头。
他下意识看向灌木外。
那里是难民营。
也是地狱。
他刚才拼命想逃出来。
现在让他回去,他本能地怕。
石满仓没有催。
他又舀了半碗粥,递过去。
“再喝一口。”
阿吉愣住。
石满仓把传单往他怀里塞紧。
“你不回也行。”
“我们不逼你。”
“但里面的人,不知道这粥是真的。”
“也不知道左边有路。”
“你要是敢回去,别喊。”
“把纸给能信的人看。”
“告诉他们,先别乱冲。”
“往边上散。”
“看白布结。”
阿吉抱着碗,手指越攥越紧。
他看向难民营里那些暗影,眼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小。
但亮了一下。
“我妹妹在里面。”
石满仓点头。
“那就先找你妹妹。”
阿吉咬住嘴唇。
“我娘也在。”
“腿断了。”
黑娃立刻往他怀里塞了两张传单。
“给你娘也看。”
王二麻子又塞了一小块干饼。
“藏好。”
“别让狗兵看见。”
阿吉看着干饼,眼泪又要掉。
石满仓一把按住他的肩。
“哭回去再哭。”
“现在记住。”
“别说远征军来了。”
“说左边有吃的。”
“说不是毒。”
“说喝了不会死。”
阿吉点头,点得很用力。
石满仓又指了指传单上的图。
“记住这句。”
他用别扭的土语,一字一顿。
“解放军,给穷人活路。”
阿吉跟着念。
“解……放军,给穷人活路。”
石满仓皱眉。
“声音小点!”
阿吉赶紧捂嘴。
王二麻子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石满仓把阿吉推到灌木边。
“等巡兵过去。”
乌马尔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
“现在。”
阿吉弓着腰,像一只瘦猫,贴着绳桩阴影往回爬。
他爬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灌木里,石满仓冲他压了压手。
阿吉咬牙,钻进难民堆里。
很快,他消失了。
黑娃低声说。
“班副,他会不会把咱们卖了?”
王二麻子也看过来。
石满仓沉默了一下。
“他要卖,刚才喊一嗓子就行。”
“他没喊。”
黑娃点头。
“也是。”
石满仓看向锅里剩下的粥。
“继续。”
“别只递碗。”
“传单夹碗底。”
“每碗一句话。”
“左边低沟。”
“白布结。”
“有粥有水。”
“别往桥上挤。”
众人立刻动起来。
一碗粥,一张纸。
一张纸,一条命。
起初,只有边缘几个难民敢接。
他们都跟阿吉一样,先怕,再疑,再尝。
可真米的味道,骗不了人。
一个老汉喝了一口,差点跪下,被石满仓一把拦住。
“别跪!”
“把纸传出去!”
老汉颤着手点头,把传单塞进破衣里,转身挤回人群。
一个妇人接过粥,不敢自己喝,先给怀里的孩子舔。
孩子舔完,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是疼。
是饿到极处突然尝到粮,身体自己哭了。
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啪嗒啪嗒砸进碗里。
石满仓看得心口发堵。
“下一碗。”
黑娃咬牙盛粥。
“还有。”
小顺负责把传单卷成细条,塞进草把子里,再由难民一点点带走。
库赛用本地话教他们。
“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