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火绳枪照桥面,巡逻照外圈,战象闻地面。
可桥下暗河,他们未必守得住。
这就是缝。
“标白布结。”
石满仓低声说。
库赛立刻在灌木根部打了一个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小结。
“先不全进去。”
石满仓补了一句。
“我、乌马尔、王班长、黑娃进。”
“小顺带两人守口。”
“阿曲、库赛负责后路标记。”
王二麻子皱眉。
“你又把自己放前头。”
石满仓看他。
“我是班副。”
王二麻子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想起班副了。”
石满仓没理他,先钻进石缝。
暗河入口比想象中更冷。
水没过小腿,底下全是滑石。
头顶石壁压得很低,有些地方只能侧着身挤过去。
黑娃背着粥皮囊,走得胆战心惊。
“班副,我这粥要是洒了……”
王二麻子在后面说。
“洒了你就趴地上舔干净。”
黑娃差点被呛到。
“班长你是真狠。”
石满仓抬手。
“闭嘴。”
前面有亮。
不是火把正光。
而是桥上火盆透过石缝漏进来的红影。
他们已经绕到白塔桥主防线下方了。
头顶不时有脚步声经过。
有一次,一名巡兵就在上方停住,尿液顺着石缝淋下来,差点浇到王二麻子头上。
王二麻子脸都黑了。
石满仓死死按住他胳膊。
王二麻子用口型骂了整整一串。
石满仓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暗河忽然变宽。
水声也大了一点。
左侧有一处低矮洞口,外面透进来一点冷风。
乌马尔贴近看了一眼,眼神亮了。
“出去就是难民营侧后。”
石满仓凑过去。
外面是一片灌木丛。
再往前二十多步,就是难民肉盾营边缘。
一排排被赶来的难民挤在烂棚和绳桩之间,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人靠着木桩坐着,头垂在胸口。
有的人醒着,却不敢哭。
更远处,有阿齐姆的兵举着火把巡逻。
再远就是战象哨。
石满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白天报名处那些笑声,此刻在他耳边全碎了。
支锅?
对。
他就是来支锅的。
在敌军眼皮子底下支锅。
在战象鼻子旁边支锅。
在火绳枪和火药线中间,把一口热粥送到饿得快死的人嘴边。
这不是丢人。
这是虎口拔牙。
“就这里。”
石满仓压低声音。
王二麻子看了看外头。
“离巡兵太近。”
“近才有用。”
石满仓指向灌木后头一块凹地。
“那地方背风,火光照不到。”
“无烟炉架低。”
“粥皮囊吊水。”
“传单塞进草把子。”
“难民靠近就给,不喊,不乱动。”
黑娃咽口水。
“真在这煮?”
石满仓看他。
“你背了一路,难道背来闻的?”
黑娃立刻摇头。
“煮!”
众人从洞口悄悄钻出。
灌木丛把他们的身影吞住。
阿曲和库赛也从后路跟了上来,动作像两只夜猫。
小顺带两名侦察兵守住暗河口。
乌马尔趴在地上听了片刻。
“巡逻间隔一炷香。”
“战象往外圈走。”
“这里暂时安全。”
石满仓立刻打手势。
“开锅。”
无烟炉很小。
用的是后方工兵改过的铁皮炉,外头包湿泥,下面只留一道细缝。
燃料不是柴,是压成块的干炭饼,烟少,火稳。
黑娃把粥皮囊解下来,小心倒进小锅。
白气刚冒出来,石满仓就用湿布盖住半边锅口。
米香还是钻了出来。
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