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短铲尖轻轻挑开一点草皮。
下面果然埋着黑色麻线。
“绊发线。”
乌马尔脸色难看。
“连着药罐。”
石满仓点头。
“剪不剪?”
小顺摸出剪线钳。
石满仓摇头。
“不剪。”
“剪了他们巡线会发现。”
“绕过去。”
王二麻子皱眉。
“这么窄,咋绕?”
石满仓用手比了比。
“脚踩这里。”
“膝盖落这里。”
“枪横着递。”
“别碰那三根草。”
黑娃看着他比出来的位置,脸都绿了。
“这不叫走路。”
“这叫在阎王胡子上跳舞。”
石满仓咧嘴。
“那就跳好看点。”
他第一个爬过去。
左肘先落。
右膝贴泥。
胸口压低。
枪身由王二麻子在后头接着,慢慢递过线。
他的脸离那根绊发线不到两指。
只要喘气大一点,草尖都能晃。
石满仓屏住呼吸。
一点。
再一点。
终于,整个人滑过了雷区边缘。
他回身伸手。
“下一个。”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地爬过来。
“老子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条蚯蚓。”
石满仓接住他的枪。
“蚯蚓能活。”
“站着的是靶子。”
王二麻子不吭声了。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人像一串贴地爬行的黑虫,从火药线边缘挪过去。
小顺过线时,弹袋扣子忽然挂住一根枯草。
枯草轻轻一弹。
所有人心脏都停了。
石满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根草。
小顺脸白得像纸。
“我……”
石满仓盯着他。
“别说话。”
他用小刀慢慢割断弹袋边上的线头,把扣子解开。
枯草没有再动。
绊发线也没有响。
小顺爬过去后,眼睛都红了。
“班副,我差点害死大家。”
石满仓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这一下。”
“下回你就不会差点了。”
王二麻子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下回还差点,我先踹死你。”
小顺吸了吸鼻子。
“是。”
穿过雷区后,火光离他们远了一点。
眼前是白塔桥西南侧的低洼地。
这里草更高,泥更软。
按密令图,暗河可能就在这一带。
可图上只画了一条弧线,没有入口。
敌人也不傻,不会把能钻人的洞摆在脸上。
石满仓蹲在一丛灌木后,竖起耳朵。
风声。
象声。
巡兵咳嗽声。
难民压着嗓子的哭声。
还有……
水声。
很轻。
像有人在石缝里倒了一碗水。
石满仓眼睛一亮。
“听。”
众人全安静下来。
乌马尔最先点头。
“有水。”
库赛往右指。
“不是地面河。”
“在下面。”
石满仓把手贴到地上。
泥土冰凉。
但有一点细微震动。
他顺着声音往前摸。
扒开烂草。
下面露出一块半塌的石板。
石板边缘长满青苔,像一张被泥糊住的嘴。
乌马尔趴下来闻了闻。
“暗河气。”
“里面通水。”
王二麻子眯眼。
“能过人吗?”
乌马尔伸手探进去,摸到一阵冷风。
“能。”
“但窄。”
“水深不一定。”
石满仓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半截。
有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