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娅点头。
“明日需要更多炭笔和木板。”
娜依立刻道:“我去宣传。”
“就说晚上认字,认会自己的名字,谁也别想把你写成货。”
周瑜点头。
“可以。”
石满仓听见了,头皮又开始发紧。
“指导员,人再多,屋子装不下。”
周瑜淡淡道:“那就院里上。”
“院里还装不下呢?”
“码头上。”
石满仓张了张嘴。
行吧。
反正累死的不是你。
娜依像是看透他的心思,笑眯眯道:“临时辅导员,准备多讲几遍。”
石满仓叹气。
“我现在申请调回清障队还来得及吗?”
玛娅冷冷补刀。
“来不及。”
王二麻子拍着他肩膀。
“石先生,认命吧。”
石满仓瞪他。
“明晚你来第一排。”
王二麻子脸一僵。
“我巡逻。”
“巡逻完来。”
“我伤还没好。”
“你伤哪儿?”
“心口。”
“滚。”
夜深了,课终于散。
可院子里没人急着走。
很多人还蹲在泥地上,把自己的名字又写一遍。
生怕天一亮忘了。
石满仓走到旧税楼门口,回头看见黑板上的“人人平等”四个字。
他认得不全。
但大概懂了。
以前他以为枪厉害。
一排枪响,哈比卜就倒了。
后来他以为账厉害。
几本账册,能把整个税楼钉死。
现在他看着泥地上那一排排歪字,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也厉害。
甚至更厉害。
枪打死的是人。
字能打穿人心里的怕。
一个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那么容易被写成货号。
一个人看懂工分,就不那么容易被账房坑。
一群人都懂了“凭啥”,那压在他们头上的东西就开始晃。
石满仓捏着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突然觉得它没那么吓人了。
阿七抱着一块小木板跑过来。
“石班副,我能把这板拿回去吗?”
石满仓看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阿七”。
“拿。”
阿七抱得像宝贝。
“我回去给棚里的人看。”
“让他们也知道我有名字。”
石满仓点头。
“明晚带他们来。”
阿七用力点头。
“来!”
卡老三也凑过来。
“班副,我能带我老伴来不?”
“带。”
“她眼神不好。”
“坐前头。”
妇人抱着孩子,小声问:“我能带两个邻家婆娘吗?”
石满仓看着她怀里睡得流口水的小丫头。
“带。”
“孩子也带。”
妇人红着眼笑了。
“好。”
人群慢慢散去。
旧税楼前的泥地却留下满地字。
人。
田。
三。
阿七。
卡老三。
还有一堆写错的、擦花的、歪掉的名字。
月光照上去,像一片新种下的苗。
石满仓站了好一会儿。
王二麻子叼着草根走来。
“想啥呢?”
石满仓低声道:“我在想,要是我小时候也有人这么教我,可能就不会按那么多冤枉手印了。”
王二麻子没笑。
他把草根吐了。
“现在教别人,也不晚。”
石满仓看他一眼。
“明晚真来?”
王二麻子立刻转身。
“我去巡逻。”
石满仓一把揪住他后领。
“跑啥?”
“王二麻子三个字,今晚先学个王。”
“不是,石班副,咱俩多年交情……”
“少废话。”
石满仓拖着他往泥地边走。
“横,横,竖。”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