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夜校新脸


    阿七第一个站起来。

    “指导员,我学!”

    老苦工也站起来。

    “我也学。”

    妇人抱着孩子跟着点头。

    “我学了回去教我女儿。”

    一个撑船汉子举手。

    “我白天撑船,晚上来,困了能站着听吗?”

    石满仓直接道:“困了拿冷水洗脸。”

    众人笑了。

    撑船汉子也笑。

    “行。”

    休息结束后,课堂挤得更紧。

    周瑜讲政策。

    石满仓在旁边翻白话。

    讲“打土豪”,他说“把霸着粮仓的黑心户掀开盖子”。

    讲“分田地”,他说“谁种谁有份,不能让懒虫坐屋里吸血”。

    讲“人民政府”,他说“不是税楼老爷坐上头,是大家推人管大家的事”。

    讲“军民关系”,他说“兵不能抢民一根柴,民也不是兵的下人,都是一条绳上的人”。

    底下越听越精神。

    连几个本来打瞌睡的脚夫都睁大了眼。

    一个老船工突然问:“班副,那我们以后能管码头吗?”

    石满仓看向周瑜。

    周瑜点头示意他说。

    石满仓想了想。

    “能。”

    “但不是谁拳头大谁管。”

    “得开会,得登记,得按规矩选管事。”

    老船工又问:“我们这种苦力也能选?”

    石满仓反问:“你不是人?”

    老船工一怔。

    “是。”

    “那不就完了。”

    屋里又笑。

    可笑完以后,很多人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听热闹的眼神。

    是心里某扇门被推开的眼神。

    课到后半段,周瑜让每个人写自己的名字。

    军中骨干在纸上写。

    本地旁听组没纸,就拿树枝去院里泥地写。

    夜风一吹,旧税楼前的空地上蹲满了人。

    树枝刮泥的声音沙沙响。

    阿七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阿七”。

    卡老三写“三”,写完又问“卡”咋写。

    撑船汉子写自己的姓,写不出来,就先画个船,再让文书补字。

    两个妇人用手指蘸水,在木板上练“女”“人”“田”。

    孩子醒了,哇哇哭。

    妇人一边哄,一边还不肯把眼睛从字上挪开。

    石满仓站在院中,忽然有点恍惚。

    白天,这些手握的是扁担、木桩、缆绳。

    夜里,这些手握上了树枝。

    有的手裂着口子。

    有的手指被绳子磨变形。

    有的虎口全是老茧。

    可他们写得很认真。

    比抢粥还认真。

    王二麻子站到他旁边,小声道:“你还真当上先生了。”

    石满仓没骂他。

    他看着泥地上的字,声音有点哑。

    “我算个屁先生。”

    “我就是比他们早知道几个坑。”

    王二麻子沉默了一下。

    “那也够了。”

    阿七忽然喊:“石班副!”

    石满仓走过去。

    “咋?”

    阿七指着泥地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这是我?”

    石满仓蹲下看。

    阿七。

    丑得离谱。

    但很清楚。

    他点头。

    “是你。”

    阿七咧嘴笑了。

    “那以后别人再写我,我能看出来?”

    “能。”

    “别人写错了,我能骂他?”

    石满仓一愣,随即笑骂。

    “能。”

    阿七眼睛亮得吓人。

    “那我学。”

    “我天天学。”

    旁边卡老三举着树枝。

    “班副,我写了十个三。”

    石满仓看过去。

    泥地上一排“三”。

    有长有短,有歪有正。

    老苦工像个等夸的孩子。

    石满仓点头。

    “不错。”

    卡老三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我明天写卡。”

    “后天写老。”

    “大后天写三。”

    众人哈哈大笑。

    卡老三也跟着笑,一点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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