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不会坐凳子还不会坐箱子?”
两个妇人抱着孩子不敢往前。
石满仓压低声音。
“孩子睡了就靠墙,别让风吹。”
妇人眼眶一红。
“谢石班副。”
石满仓摆摆手。
“谢啥,学会字再谢。”
最后实在没地方,石满仓干脆让几个人坐到窗台下。
周瑜看着这一屋子人,点了点头。
“今晚多开一组旁听。”
“文书,登记。”
一个文书立刻拿笔。
“姓名,原籍,白天编组。”
那些苦工一听登记,脸又白了。
一个脚夫下意识往后缩。
石满仓看见了。
他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
“怕啥?”
“这是夜校登记,不是税楼押号。”
“写你名字,是让你以后自己认得自己。”
“不是把你卖下游。”
那脚夫愣住。
屋里一下安静。
周瑜看了石满仓一眼,眼神里有点满意。
文书也放慢声音。
“姓名?”
脚夫咽了口唾沫。
“阿七。”
文书抬头。
“本名。”
脚夫更窘。
“没本名。”
“他们都叫我阿七。”
石满仓皱眉。
“爹娘没给你起?”
阿七低下头。
“小时候被卖到船帮,前头六个跑了死了,我排第七。”
屋里没人笑了。
周瑜的炭笔在黑板上停了一下。
石满仓胸口发堵。
他走过去,把阿七拉到前面。
“那今晚先给你写阿七。”
“以后你想改名,再自己写。”
阿七猛地抬头。
“我自己写?”
石满仓把炭笔塞给他。
“先看着。”
周瑜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阿七。
笔画很粗。
也很直。
“这就是你的名字。”
周瑜说。
“不是货号。”
“不是欠号。”
“是人名。”
阿七盯着黑板,眼睛一下亮了。
那种亮,石满仓看得心头一震。
比烧契那火还亮。
周瑜开始讲课。
他讲得不快。
“旧社会为什么能压人?”
“因为地主有地,牙行有契,税楼有账,穷人不识字,也没有组织。”
“他们写什么,你就得认什么。”
“他说欠,你就欠。”
“他说卖,你就卖。”
“他说耗损,你连死都只剩两个字。”
底下有人拳头攥紧。
石满仓也攥紧了笔。
周瑜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打土豪。
又写下三个字。
分田地。
他回身问:“为什么要打土豪?”
前排一个班副答:“因为土豪剥削百姓。”
周瑜点头。
“没错。”
他看向门边苦工。
“你们听懂了吗?”
几个苦工面面相觑。
听是听了。
但“剥削”两个字太硬。
咬不动。
周瑜没有责怪。
他看向石满仓。
“你说。”
石满仓一愣。
“我说?”
周瑜点头。
“用你会的话说。”
石满仓头皮一紧。
又是我。
他站起来,抓了抓头。
“那我说得糙。”
周瑜道:“能听懂就行。”
石满仓转身看向门口那群脚夫苦工。
“打土豪是啥?”
“就是把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的人,掀下来。”
屋里顿时有人喷笑。
周瑜眼角微微一抽,但没拦。
石满仓继续道:“分田地是啥?”
“就是地不能都让一个地主搂着。”
“你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连一把土都不是你的,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