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村,巴桑,黑圈囚号。”
她写完,又补了一句。
“下游追查。”
女人趴在地上,哭到没声。
这样的事太多了。
多到石满仓开始麻木。
一个汉子交出父债子继契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我爹死了十年。”
“他们年年追我的债。”
“说我儿子也得还。”
石满仓没忍住骂了一句。
“放他娘的屁。”
汉子愣住。
周围人也愣住。
石满仓把那张契约往纸山上一拍。
“爹欠的账,凭什么孙子还?”
“你家欠的是税吗?”
“你家欠的是他们的刀。”
汉子眼眶一下红了。
“那我儿子不用被抓了?”
“谁敢抓,先问赤曦军答不答应。”
王二麻子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不答应!”
一排战士齐声跟上。
“不答应!”
人群炸了。
“废了!”
“烧了!”
“都烧了!”
周瑜没有马上点火。
他一直等。
等最后一筐契纸从地窖搬出。
等最后一本奴隶名册摔在纸山顶上。
等文书组把重点名册拓抄完。
等苦主们确认,能追人的账已经留下副本,吃人的契可以烧。
这活很细。
细得让那些急着看火的人都忍不住跺脚。
但没人敢催周瑜。
石满仓也明白。
光烧纸不行。
要救人,就得留线索。
要断旧账,就得让新账明明白白。
玛娅合上最后一册誊本,抬起头。
“副总参谋长,关键名录已留底。”
“转运地、牙行暗号、押号,已分三份。”
“可以焚毁原契。”
周瑜点头。
“好。”
他一步步走到纸山前。
火光映着他的脸,冷得吓人。
“乡亲们。”
他开口,广场立刻静下去。
“这些东西,过去叫契约。”
“地主说它合法,牙行说它合法,税楼说它合法。”
“他们拿它锁你们的地,锁你们的儿女,锁你们的命。”
“今天,我代表共和国远征军宣布。”
周瑜猛地抬手。
“所有卖身契、父债子继契、黑船劳身契、高利贷血契,一律作废!”
“从今日起,石佛渡口不认旧契!”
“谁再拿旧契抓人、抵债、卖人。”
“按贩卖人口罪论处!”
台下先是一愣。
然后像炸雷一样。
“废了!”
“废了!”
“旧契废了!”
有人跪下磕头。
有人抱着孩子嚎哭。
有人直接把藏在怀里多年的欠条撕成碎片,狠狠扔向天。
石满仓站在周瑜身边,听得胸口发胀。
他以前觉得,烧纸就是烧纸。
张家坞堡那次也烧过地契,白墙也拆过旧税牌。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堆纸太大了。
大到像一座山。
一座压在穷人背上的山。
周瑜忽然转头。
“石满仓。”
石满仓一怔。
“到!”
周瑜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支火把。
火把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他没有自己点。
他把火把递到石满仓面前。
“这一把火,由你来点。”
石满仓懵了。
“我?”
“对。”
周瑜声音很大,故意让全场都听见。
“由你这个穷苦出身的班副来点。”
石满仓脑子嗡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副总参谋长,我……我就是个扛锅的。”
王二麻子在下面喊:“扛锅的怎么了?”
娜依也喊:“你昨晚还抢账呢!”
黑娃吊着伤,咧嘴吼:“班副,点啊!”
小顺胳膊挂着布带,也跟着喊:“点它娘的!”
人群里,一个孩子尖声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