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挤!”
“拿到契的排队交!”
“交上来就当众废!”
“别怕,旧契不算了!”
“共和国认人,不认狗契!”
人群里,有人把一张发黑的羊皮纸抱在怀里,死活不肯撒手。
那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
她手抖得厉害,眼睛直勾勾盯着纸。
娜依蹲下去。
“阿婆,交给我们。”
老妇人猛地缩手。
“不行。”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是我孙女的命。”
“他们说,我家欠税,孙女抵了债。”
“这契要是丢了,我孙女是不是也没了?”
娜依喉咙一堵。
旁边几个战士都沉默了。
石满仓走过去,蹲在老妇人面前。
“阿婆。”
老妇人认得他。
刚才就是这个满脸灰的班副,把账本念成了人话。
她嘴唇哆嗦。
“石班副,这纸烧了,真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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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满仓点头。
“真不作数。”
“那我孙女呢?”
“只要还活着,我们就追。”
老妇人死死盯着他。
“你敢说?”
石满仓抬手拍了拍胸口的纪功牌。
“我拿命说。”
老妇人愣了好久,终于把羊皮纸递出来。
递到一半,她又猛地缩回去,像被烫着。
石满仓没催。
他就蹲着。
台上台下也没人催。
好半天,老妇人才咬着牙,把契约塞到石满仓手里。
“烧。”
她眼泪一下滚出来。
“给我烧干净。”
石满仓接过那张纸,觉得比账袋还沉。
他转身,把契约放进中间的纸山。
这一放,像开了闸。
“我这里也有!”
“我爹的欠条!”
“我家三亩地契!”
“我妹妹的卖身纸!”
“还有这个,黑船牌!”
“烧!都烧!”
人群开始往前涌。
警卫排立刻架盾。
王二麻子扯着嗓子骂:“一个个来!”
“谁再挤,老子把他按粥锅边清醒清醒!”
石满仓也举起铜喇叭。
“排队!”
“交契不抢!”
“谁抢谁就是替旧账房办事!”
这一嗓子很管用。
人群一下缓了。
不少人骂骂咧咧退回去。
“听石班副的!”
“排队!”
“别把火前面挤乱了!”
“先交契,再看烧!”
娜依瞥了石满仓一眼,小声道:“石锅副现在挺会吼啊。”
石满仓嘴角抽了一下。
“少说两句吧,我嗓子快废了。”
“废了也得喊。”
娜依把喇叭往他怀里一塞。
“今天你不喊,谁喊?”
石满仓差点翻白眼。
真行。
这女人把人往火坑里推,从来不带眨眼的。
广场中央的纸山越堆越高。
账册厚得像砖。
契纸卷得像柴。
木牌一串串挂着,上面刻满了号。
有的木牌上还带着干黑血迹。
石满仓看见一块木牌,手指忽然停住。
那上面刻着一个黑圈,圈里一点。
囚号。
乌马尔曾经说过,这东西常用来记人。
石满仓把它举起来。
“谁认得这个?”
人群里一下安静。
一个瘦小的女人跌跌撞撞冲出来。
“我认得!”
她一把跪倒在地。
“这是我男人的牌!”
“他们说他逃了!”
“他说他逃了啊!”
石满仓喉头发硬。
他把木牌递给旁边文书。
“登记。”
玛娅抬头。
“姓名。”
女人哭得断断续续。
“巴桑,南坡村的巴桑。”
玛娅一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