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爹欠债,把我卖给渡口。”
“牙行给我烙了号。”
“账上说我签了身契。”
“我不会写字。”
“我只按了个手印。”
“他们说,按了就一辈子是渡口的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成了嘶吼。
“共和国认不认这个?”
全场瞬间死静。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周瑜。
石满仓也看过去。
这个问题太重了。
认?
那公审就废了一半。
不认?
那就是当众掀了旧世界的桌子。
周瑜没有犹豫。
“这种契约,共和国不认。”
轰!
人群像被雷劈了一下。
那个苦工僵在原地,眼睛一下瞪大。
“真真不认?”
周瑜一字一句。
“以暴力逼迫签下的卖身契,不认。”
“以高利贷滚出来的人身抵押,不认。”
“以牙行诱骗、绑架、转卖形成的奴契,不认。”
“以人头税、路税、船税逼迫穷人卖儿卖女的血契,也不认。”
“在共和国的土地上,人不是货。”
“人命不能拿来抵账。”
这几句话落下,广场像被按住了喉咙。
下一瞬。
一个妇人突然冲出人群。
她不是冲俘虏。
她冲到台前,双手举着一张发黑的羊皮契。
“那我这个呢?”
“他们拿我男人的拇指按的。”
“他当时已经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他们说不按就丢江里喂鱼。”
“这算不算?”
周瑜看向玛娅。
玛娅立刻示意文书上前接过。
那妇人却死死不松手。
“我不敢给。”
“给了他们就说我没凭据了。”
玛娅起身走到台边,声音很稳。
“我当着全渡口给你登记。”
“原件收存。”
“副本盖共和国公审印。”
“你会拿到新的凭据。”
妇人愣了愣。
“不是拿走?”
玛娅摇头。
“不是拿走。”
“是替你作证。”
妇人的手终于松开。
文书接过契约,大声念。
“黑船劳身契。”
“债主,石佛渡口税楼。”
“债额,路欠三百钱。”
“抵押,妻一名,期限无定。”
话还没念完,台下已经炸了。
“妻一名?”
“人还用名?”
“他们真把人当牲口!”
妇人忽然扯开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旧伤。
“我男人死了。”
“账还在。”
“他们说我儿子十三岁了,明年接着抵。”
她抬起头,盯着周瑜。
“共和国真能废它吗?”
周瑜点头。
“能。”
妇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扑通跪倒,额头抵地。
“我不要他们的钱。”
“我不要他们的粮。”
“我就要这张纸死。”
这一句话像点燃了第二根火把。
台下无数人突然动了。
不是冲台。
是从怀里,从腰带里,从鞋底里,从破布包里,掏出一张张旧契。
有的是羊皮。
有的是木片。
有的是脏得看不清的麻纸。
有的只剩半截。
可每一张,都像一块压在人身上的石头。
“我也有!”
“我家欠的是种子,他们写成三代工契!”
“我女儿被写成附婢!”
“我弟被押船,账上说自愿!”
“自愿个屁!”
“他们拿刀逼的!”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少年爬上前,手里举着一块木牌。
“我这个算吗?”
“我娘说,这是我爹的命牌。”
“税楼说这牌不还清,我也得干。”
石满仓看见那木牌,眼睛瞬间红了。
那木牌背后画着两个黑圈。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