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还在。
可那股恐惧被另一股东西顶开了。
是火。
是憋了半辈子的火。
娘的。
台下这些人,不就是当年的他爹他娘么?
这些账,不就是当年的那支笔么?
不同的是,当年没人替他们念。
今天有人了。
就是他。
石满仓慢慢把铜喇叭举起来。
孙策看了他一眼,没有催。
周瑜也没催。
玛娅把第一册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一页。
“从这里。”
石满仓点头。
他先照着昨晚准备好的开场词张嘴。
“各位乡亲,今日公审大会,现由我宣——”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恶心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硬得像啃树皮。
台下也没反应。
几万人仍旧沉着脸。
像隔着一层冰。
石满仓嘴停住。
娜依眼神一眯。
她没说话。
石满仓盯着那句“宣读主要罪状”,忽然觉得可笑。
宣读?
宣你娘。
这些人想听的是官话吗?
他们要听的是自己怎么被害的。
石满仓把那张誊抄好的开场纸一把按住。
然后直接推到旁边。
玛娅眼皮一跳。
孙策眉毛也动了一下。
几个书办更是脸色一变。
“他不照稿?”
“这可不行吧。”
周瑜抬手,止住他们。
“让他说。”
石满仓没看任何人。
他两手按在桌上,低头盯着那本沾血的旧税册。
血是昨晚地窖里蹭上的。
黑红一片,粘在牛皮封边。
他忽然抬手,猛地把账册翻开。
哗啦。
纸页翻动。
像一群死人同时喘了一口气。
下一瞬。
他抓起那本账,重重拍在桌上。
砰!
这一声,比刚才喇叭磕桌狠多了。
整个高台都震了一下。
台下前排的人也跟着一抖。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瞬间闭嘴。
石满仓弯腰,脸几乎压到铜喇叭前。
他的嗓子还有点哑。
可这一嗓子吼出去,像从肚子里剜出来的。
“乡亲们!”
“今天咱们不讲虚的!”
“不念那些听不懂的狗屁官话!”
台下猛地一静。
石满仓指着那排跪着的账吏,手指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恨。
“你们都看见了!”
“这些人会写字!”
“会算盘!”
“会把活人写成货!”
“会把死人写成耗损!”
“会把你家儿子闺女,写成一个圈,一个勾,一道黑印!”
那排账吏有个老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只是记账,我只是照规矩”
石满仓看都没看他,直接吼回去。
“闭嘴!”
“等会儿有你说的时候!”
太史慈身边的警卫立刻一枪托顶住那老账吏后背。
老账吏惨叫一声,趴回地上。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石满仓把手按回账册上。
他感觉掌心下面不是纸。
是骨头。
一根一根。
硬得扎手。
他继续吼。
“我石满仓也不是什么大官!”
“以前我也给地主扛过活!”
“也被账房拿笔逼过债!”
“我知道这帮狗东西怎么记账!”
“他们不敢写‘卖人’,就写‘转水’!”
“他们不敢写‘打死’,就写‘耗损’!”
“他们不敢写‘拿你儿子抵债’,就写‘折丁’!”
“他们不敢写‘娃也一块卖’,就写‘附幼不计’!”
最后四个字一出。
台下一个女人忽然尖叫。
“我娃!”
她身边的人赶紧扶住她。
那女人却像疯了一样往前爬,手里举着一块破布。
“我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