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台上,一句带偏,下面就乱。”
指导员不说话了。
这不是小事。
这是立规矩。
要让南亚基层百姓第一次知道,共和国的公审,不是做样子。
要把账念明白。
要把罪状钉死。
念不明白,公审就成了走过场。
明天那几万双眼睛,不会答应。
帐里一时只剩下翻页声。
娜依和玛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眼神一碰,意思已经到了。
她们同时想起一个人。
白墙驿站。
高台喊话。
“锅牌”。
“鞭子”。
“人命味儿”。
还有那种一出口就往人骨头里钻的大白话。
娜依先开口了。
“我有个人选。”
孙策抬头。
“谁?”
玛娅也淡淡补了一句。
“我也想到一个。”
周瑜看了她俩一眼。
“说。”
娜依嘴角一挑。
“石喇叭。”
孙策愣了一下。
“石满仓?”
玛娅点头。
“就是他。”
帐里几个书办先愣,随后脸色都有点怪。
一个年轻书办忍不住开口。
“他不是个伍副么?”
“还没认几个字吧?”
娜依瞥了他一眼。
“你认字多。”
“你刚才念明白了么?”
那年轻书办脸唰地红了。
一个指导员迟疑道:“可这是账,不是喊话。”
玛娅把一本副账推过去。
“问题不在字。”
“问题在门道。”
“这些账里的土记法、欠号、人头记号、押号缩写,底层人天天挨打时见得最多。”
“读书人嫌脏,不会去碰。”
“可被它们压过的人,反而记得最清。”
孙策眯了眯眼。
他想起石满仓在白墙认粮、辨路、识沥青、看老茧、抢账、护账那一路。
这小子不算读书人。
可在脏活烂账上,鼻子比谁都灵。
周瑜也明白了娜依和玛娅的意思。
他没立刻拍板,只问了一句。
“他现在在哪?”
娜依回道:“刚从医护棚出来,按理说该歇。”
孙策冷哼。
“明天公审,谁还歇得成。”
他一摆手。
“把人叫来。”
“是。”
传令兵转身就跑。
帐里没人再说话。
几个书办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认字多年。
结果到了这一步,真要靠一个大字识一箩筐的农兵来救场?
脸上难看。
可心里也知道,刚才那几段,他们念得确实像放屁。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
石满仓被领进来了。
他一进门,先愣了一下。
一屋子人都在看他。
周瑜,孙策,娜依,玛娅,还有几个指导员和文书。
阵仗不小。
石满仓下意识站直。
左臂伤还没好利索,动作带得一抽。
他忍着疼,敬礼。
“报告!”
孙策看他一身旧伤新伤,脸上还带着药味,直接问。
“能站稳吗?”
石满仓一听这话,立刻挺胸。
“能!”
孙策点点头。
“那就过来。”
石满仓心里犯嘀咕。
娘的。
不会又要派他去钻什么狗洞吧?
他拖着伤腿走到桌边。
刚一低头,看见那摞账册,心里就咯噔一下。
坏了。
又是这帮狗账。
周瑜把一本转运押号簿推到他面前。
“看看。”
石满仓眨了眨眼。
“我?”
孙策不耐烦。
“让你看你就看。”
石满仓只好低头。
他先是皱眉。
然后眼神慢慢变了。
手指在纸页上划了一下。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