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本铁角包边的厚册。
翻两页。
又扔开。
“这是船税汇抄,不是主的。”
又抓出一本。
封皮普通,纸却格外厚实。
上面还沾了点新油。
石满仓翻了几页,眉头猛地拧紧。
“不对,也不是。”
“这是补造册,是拿来糊弄上头的。”
王二麻子都急了。
“那总账到底长啥样?”
石满仓眼里全是血丝。
“长啥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帮狗东西真要烧,最先浇油的,肯定是最要命的那本。”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堆火油最多、亲兵刚才死守最狠的角落。
那边的木架已经被子弹打歪了半边。
底下散落一大片卷宗。
上头压着两具尸体。
石满仓冲过去,连尸体都顾不上避,硬生生把一具亲兵尸首掀开。
油腻腻的地上,露出一个被压在最底层的木匣。
那木匣不大。
却是黑漆包铜角。
上面还上了锁。
“就是它!”
石满仓几乎是吼出来的。
乌马尔一步冲来,抡刀就劈锁。
“闪开!”
咔嚓一声。
铜锁崩开。
木匣盖子被掀起。
里面没别的。
只有三本册子。
中间那本最厚。
牛皮包封,边角磨得发亮,封面没有写字,只压了一个极淡的印记。
石满仓手一摸上去,呼吸都乱了。
“对。”
“就是这个味儿。”
王二麻子听得直皱眉。
“账本还有味儿?”
石满仓飞快翻开。
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不是普通的收粮明细。
而是总汇。
哪一路卡口,哪一处税棚,哪一月多抽多少,哪一船黑货转去哪家牙行,欠税的人转卖给谁抵债,甚至连扣掉下头杂役多少口粮、哪一笔进了哈比卜私库,都记得清清楚楚。
越往后翻,石满仓越觉得手在发抖。
他认得字不算多。
可这些日子跟着玛娅、跟着白墙那套造册法,他已经被逼着学会了不少。
更别说账这东西,本来就有一股穷人闻一鼻子就忘不了的味儿。
因为它最会把活人算成牲口。
“娘的”
“狗日的”
“他们真把人当货记。”
他翻到一页,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上头赫然记着一串转运数。
按旧船舱里的土记法能一一对上。
连“欠号”“囚号”“夜运”的钩圈记号都在。
那一瞬间。
石满仓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旧船上的血痕、船底的勒痕、那些没刻完的刀印,全跟眼前这本总账连上了。
原来不是猜。
是实证。
是铁证。
这些人,真的把欠不起税的人,一船一船当货卖。
王二麻子也凑过来看,越看越头皮发麻。
“这他娘”
“这要是拿回去,哈比卜祖坟都得给掀了。”
“别祖坟了。”
石满仓声音哑得厉害。
“有这个,能把他们整个税楼都钉死。”
他抬手把三本册子一把搂进怀里。
想了想。
又飞快把木匣里剩下的几张散页也全塞走。
“只拿这个?”
老秦头在后头急问。
“别的不要?”
石满仓扫了一眼四周。
账堆太多。
根本搬不完。
外面随时会来人。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捡最要命的拿!”
“船税总汇、催征总册、转运押号簿!”
“别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就算了!”
“快装袋!”
众人再不废话。
早准备好的防水麻袋立刻打开。
那是临行前玛娅硬塞过来的。
还特意叮嘱过,真拿到账,先裹油布,再进麻袋,哪怕掉水里都得保住。
刚才众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