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下面人要听。
出了事,他得顶上去。
这个分量,一下子压在胸口,沉得吓人。
孙策却没看别人,只看着石满仓。
“你自己怎么想?”
石满仓愣了愣。
这问题来得太直。
他张了张嘴,先是想说“我不懂”。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懂带兵的大道理。
可他懂一件事。
事到眼前,躲不了。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哑。
“回将军。”
“我出身低,见识浅,这都是真的。”
“可要是让我带人,我不敢说带得多好。”
“但我敢冲前头,也敢把人带回来。”
“我自己不偷奸耍滑,也不许手底下的人糟践粮、糟践命。”
“要是打不赢,那是我本事不够,我练。”
“要是出了岔子,那是我盯得不够,我扛。”
这几句话,不文。
甚至有点糙。
可帐里几个老兵听完,反倒没什么轻视了。
因为这就是兵话。
不玩虚的。
孙策嘴角微微一挑。
“好。”
“我就要你这句扛。”
先前那个老什长还想说什么。
孙策已经抬起手,直接压住。
“论资排辈,是平时。”
“大战临头,论的是本事。”
“石满仓护粮有功,识奸有功,得密信有功。”
“我现在宣布——”
他声音陡然一提。
“石满仓,破格升任代理班副!”
“即刻生效!”
“配十人小队,归前线突击序列,听令待命!”
帐里一瞬间静了一下。
紧跟着,王二麻子第一个咧嘴。
“好!”
“这才像话!”
他一拍大腿,冲石满仓笑骂。
“你小子,可算不是光扛锅的了!”
旁边几个军官互相看了看。
有人皱眉。
但也没人再硬顶。
因为石满仓这一路的功劳,真摆在那儿。
更关键的是,孙策这会儿已经定调了。
大战当前,谁再纠缠出身,那就不是稳妥,是耽误事。
石满仓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耳朵里只剩四个字。
代理班副。
他真升了。
不是帮办。
不是临时副手。
是正儿八经往基层指挥员那道门里迈进去了。
他胸口一阵发热。
可热完了,反倒更慌。
这不是发一碗粥、看一棚粮的事了。
他以后一句话,是可能让人去拼命的。
孙策像是看出他的心思。
“别愣着。”
“你这班副,不是给你戴着好看的。”
“接下来有硬仗。”
“你带的人,要能顶事。”
石满仓猛地一挺胸。
“是!”
孙策又对旁边道:“臂章呢?”
一个亲兵立刻从军需包里取出一条新臂章。
布不算新。
边角还有点粗。
可上头那道标识,清清楚楚。
代表基层班副。
亲兵走到石满仓面前,把臂章递过去。
石满仓手伸了一半,又缩了下。
手上全是泥、血、粥水干掉后的硬壳。
他怕弄脏。
亲兵却笑了笑,直接塞到他手里。
“拿着。”
“这是你挣来的。”
石满仓低头看着那臂章。
喉咙忽然有点堵。
从前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这种人,有一天能摸到这种东西。
不是地主家的工牌。
不是驿站的破木牌。
也不是领粥的号码牌。
这是兵的标识。
是带人的凭证。
是新世界里,一个底层兵往上迈的台阶。
王二麻子走过来,眼神复杂地拍了拍他肩膀。
“咋了,傻了?”
石满仓这才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憨。
“没。”
“就是有点不真实。”
王二麻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