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够他心里定死。
营里混进了幽灵。
不是对岸那些哭着逃命的人。
是专门来咬锅点、咬粮袋、咬账册根子的东西。
后半夜剩下的时辰,谁都没敢再真睡。
巡哨的脚步来回穿。
锅边的人往火盆里添炭。
娜依被惊醒后骂了一串,骂完就抱着喇叭筒在棚区来回走,专挑人心发慌的地方喊。
“都安生点!”
“火灭了,粮没丢,账没烧!”
“谁再跟着瞎跑,就是给放火的长脸!”
玛娅也披着外衣来了,把刚才乱中掉出来的牌子、册页重新一张张理好,连边角烧黑了的也不丢。
她看见石满仓手里的布包,眉头一皱。
“找到东西了?”
“引火的。”
石满仓把布包给她看了一眼。
玛娅眼神瞬间冷了。
“果然不是意外。”
“嗯。”
石满仓把布重新包好。
“从现在起,发放桌不能只认牌子了。”
玛娅抬头看他。
“你想怎么认?”
石满仓看向渐渐发白的天边。
“人太多,牌子能混,话能编。”
“可脚骗不了泥,手骗不了活。”
“天一亮,我站桌边。”
“一个个看。”
天色一点点泛白的时候,营里的乱劲总算压了下去。
棚区还在。
锅点还在。
粮袋和账册也都保住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和昨晚之前不一样了。
昨晚之前,大家防的是对岸。
今晚之后,大家开始防人群里的影子。
石满仓接过重新温热的稀粥,端着碗,慢慢走回发放桌。
他把碗往桌角一搁,没急着喝。
桌上摆着牌子。
桌下是泥。
前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排了过来。
有抱着孩子的。
有一瘸一拐的。
有缩着脖子的。
也有眼神闪躲的。
石满仓没再像从前那样,先看他们手里的牌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第一个人的脚上。
鞋底泥是新踩的,还是旧干的。
再往上,看手。
虎口有没有老茧。
指缝里是草灰,还是油黑。
然后才抬眼,看脸。
他舀起第一勺粥,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牌子拿来。”
那人刚伸手,石满仓忽然盯住了他的指尖。
指甲缝里,卡着一点很细的黑灰。
像烧过麻绳后留下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