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混入难民营的幽灵
呢?”

    “后来乱了,我就顾不上了。”

    巡兵也急。

    “火一起来,谁还盯得住啊。”

    石满仓没怪他。

    这就是对方挑的时机。

    趁人多,趁新来的人杂,趁营里刚从对岸情报里振了一口气,最容易松的时候下手。

    他又去问锅边的人。

    “发粥时,可有谁只领不喝,四下打量?”

    “有几个。”

    煮粥的老兵想了想。

    “正常饿狠了的人,捧着碗就往嘴里灌。”

    “可有两三个,碗端手里,眼睛总往棚子、草垛、登记桌那边瞄。”

    “我还当他们没见过规矩,吓着了。”

    “不是吓着了。”

    石满仓低声道。

    “是在看地方。”

    一句话落下,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王二麻子一下攥紧了刀柄。

    “狗日的。”

    “这是把咱营地当活地图摸呢。”

    石满仓这时候,反倒越发稳了。

    刚才救火时,心是跳的。

    现在线头一根根拽出来,心反而沉到底了。

    沉到底,人才不乱。

    他转身看向重新支起来的登记桌,看着那一摞摞被护下来的账册,又看向堆在旁边的粮袋,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火。

    敌人放这两把火,不是单为了烧点东西。

    他们是怕了。

    怕这套认账、发粮、给活路的法子继续立下去。

    怕这些逃民一旦认了牌子,认了锅点,认了规矩,旧路子就真断了。

    怕人一旦知道,原来不给鞭子也能管住,原来记清账真能分到粮,原来活命不必跪着求,那边税楼、黑账、鞭子、火锁仓门那一套,就越来越没人信了。

    想到这儿,石满仓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越想烧,越说明他们疼了。”

    王二麻子看向他。

    “什么?”

    石满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咬得很实。

    “他们要烧粮,烧账,烧锅点。”

    “不是因为这点东西值多少钱。”

    “是因为这套规矩,已经扎他们心口上了。”

    “对岸那帮人最怕的,不是咱们多会打。”

    “是怕越来越多人发现——这边真按账发粮,真认人不认鞭子,真能叫穷人活。”

    四周的人听着,原本那股子憋闷,竟硬生生被他这几句顶出一口气。

    一个老兵先咧了下嘴。

    “娘的,还真是。”

    “咱们一口锅,一张牌子,倒把他们逼得半夜来点火了。”

    另一个抱着水桶的年轻兵也骂。

    “越急越说明他们扛不住。”

    “以前他们拿鞭子管人,现在连小火都得偷偷放,这叫什么?这叫没招了!”

    “没招归没招。”

    石满仓抬手,把这股刚起的躁火又往下压了压。

    “可鬼已经混进来了。”

    “今夜两把小火,是试。”

    “没试成,明天说不准还有更狠的。”

    “从现在起,谁也别再把这当意外。”

    他转向王二麻子。

    “营里要排。”

    “新来的,要重过一遍眼。”

    “尤其今晚领了粥不找睡处、专在边上打转的,先记出来。”

    王二麻子点头很快。

    “成。”

    “我这就让人把巡线再加一层。”

    “草垛、账棚、粮袋边上,不许堆杂物,不许留暗火。”

    石满仓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还有脚。”

    “还有手。”

    王二麻子没听懂。

    “什么意思?”

    石满仓望向那片重新安静下来的棚区,眼神一点点收紧。

    “真正逃命的人,脚底板不一样。”

    “要么破,要么肿,要么泥干得厚。”

    “手也不一样。”

    “扛过绳的、抬过包的、挨过鞭子的,手上的茧、口子、旧伤都不一样。”

    “可那些专门混进来的,脸能装,话能学,手脚不容易装全。”

    王二麻子听得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有道理。”

    “你这眼睛,是真往细里长的。”

    石满仓没接这话。

    他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截焦黑的麻绳头,伸手把它捡起来,包进一块破布里。

    这就是证。

    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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