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大白话的威力
    喊出了迟疑。

    喊出了害怕。

    喊出了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年挨过的穷,受过的气,今天全没白受。

    就因为他真受过,所以他知道刀往哪儿捅最疼。

    娜依这时候终于没忍住,往前半步,冲着对岸补了一句。

    “听明白没有!”

    “饭在这边!”

    “账也能在这边算!”

    “你们真要给那群吸血鬼陪葬,就继续站着!”

    “想活,就记住今天这话!”

    她这一补,不是抢戏。

    而是接火。

    对岸那股被石满仓轰出来的乱,顿时又被拱了一下。

    有人偷偷看锅。

    有人偷偷看河。

    甚至有个守兵往后退时,差点踩到后头人的脚,被瞪了一眼都没像平时那样立刻骂回去。

    他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

    石满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慢慢放下喇叭,手还在发抖。

    娜依一把扶住他胳膊,眼睛发亮。

    “行啊,石喇叭。”

    “你这不是会喊,是太会喊了。”

    石满仓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只憋出一句。

    “老子就是把实话说了。”

    “实话最要命。”

    玛娅难得也点了点头。

    “对岸已经乱了。”

    “今晚只要再压一压,肯定有动静。”

    孙策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石满仓,没多夸,只拍了拍他肩膀。

    可这一下,分量很重。

    “喊得好。”

    就三个字。

    石满仓却只觉得心口一下热得发胀。

    不是因为夸。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通喊,真顶上用了。

    从白墙的锅边,到石佛渡口的河前。

    他不是读书人。

    不会写漂亮文章。

    也不会讲大道理。

    可他会把大道理说成人话。

    说成挨饿的人能懂、被鞭子抽过的人能懂、被黑账压过的人一听就会心口发疼的人话。

    这就是他的本事。

    而这本事,今天终于到了对岸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锅还在熬。

    风里仍旧飘着肉米香。

    对岸那排守兵还站着,可早已没了刚才那种死硬板正的劲。

    有人低头。

    有人偷看锅。

    有人悄悄往后挪。

    还有人在换岗时,明显多回了两次头。

    这种变化,细。

    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周围几个骨干都知道,今天这一章算是打开了。

    以后不只是靠锅。

    还得靠石满仓这路真话。

    靠这些最粗朴、最不讲花架子的喊话,狠狠干碎对岸那层“军令压死一切”的壳。

    新的宣传突破口,成了。

    夜彻底深下来的时候,营地里还在压着声议论白天那场喊话。

    有人学石满仓那句“命是你们自己的,饭也是”,学得自己都热血上头。

    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明天再让他喊些什么。

    还有人干脆说,以后别叫什么路务帮办了,直接叫石喇叭得了。

    石满仓自己却坐在锅边,捧着碗热粥,嗓子还发疼。

    他一边喝,一边盯着对岸黑沉沉的河。

    没得意。

    也没飘。

    只是心里隐约知道,今天这一嗓子,把什么东西喊活了。

    不只是对岸那些人心里的怨。

    也是这边攻心的路。

    可就在子时刚过,营外的静夜忽然被脚步声撕开。

    一名巡哨满身水气,几乎是冲进来的,声音压得又急又抖。

    “报!”

    “河边下游有动静!”

    “像是有人有人从对岸泅水过来了!”

    石满仓猛地抬头。

    粥碗还在手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帐外火把一晃。

    又一名哨兵喘着气补了一句。

    “不是一个!”

    “黑影有好几道!”

    “都贴着水往这边摸!”

    风一下吹过来。

    河面黑得像口深井。

    而井里,正有几条命,拼着淹死、冻死、被抓死的风险,朝这边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