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一愣。
“什么。”
“新记事板。”
玛娅把木板往他怀里一塞。
“前探不是光靠眼睛看。”
“你记性是好,但再好也比不上写下来。”
“桥那边几口锅,几条路,几拨人,谁能用,谁不能信,路上看见什么,都记。”
“回来要对账。”
“往前走,也得靠账说话。”
石满仓低头,看着怀里那块磨得还算平整的新板子。
木头有点粗糙。
边角甚至还有没刮净的刺。
可他抱着,却像抱着什么正经东西。
比那两块赏的大洋还更压手。
娜依在一边看见了,又不甘示弱地把一捆绑好的细麻绳塞给他。
“这个也带着。”
“前头要是再碰见你那堆牌子、断栏、破棚木,别光顾着看,记得绑回来。”
王二麻子听乐了。
“你是真把这小子当收破烂的了?”
娜依挺胸。
“收破烂怎么了?”
“旧老爷的破牌子,不就是他先给分成了工种?”
“再说了,前头要真摸到石佛渡口,我倒想看看那边能拆回来多少东西。”
石满仓被她说得也笑了。
可笑完以后,心里又沉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去玩。
不是去捡便宜。
石佛渡口,是德里南路真正的咽喉。
白墙这边能崩旧路,是因为这边已经先乱了,先散了,锅也先架起来了。
可石佛渡口不一样。
那里真卡着水、卡着船、卡着过路的人和货。
他们明天去,不是简单去接个锅点。
是去摸人家的喉管。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热,更往上拱了。
怕吗?
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发狠。
像你原本只是替人守锅。
现在忽然能拿着记事板,跟着去摸那条最大的路。
天快黑的时候,白墙终于从乱成一团,慢慢收成了有条有理的忙。
前探队的人一批批挑出来了。
桥卡旧差役里选了三个。
河夫里挑了两个熟夜水的。
妇工宣传队拨了两个嘴快胆大的。
再加上王二麻子手下几个稳得住的老兵。
混着编。
不多。
但够用。
石满仓也被编了进去。
名头写得不花。
前探混编,路务兼接应辅助。
可谁都知道,这活杂。
杂就意味着真缺。
也意味着真顶事。
夜里风凉了些。
白墙门口那堆旧牌子和新锅并排堆着,锅烟一缕缕往上飘。
石满仓把自己的那点东西收拾得很快。
一双新军靴。
一卷麻绳。
一块记事板。
一支炭笔。
半袋干粮。
外加一把旧刀。
比起别人,他东西不多。
可每一样都像是这几天从白墙一点点攒出来的。
娜依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他收拾。
看了半天,才哼了一声。
“真要走了啊。”
石满仓把记事板塞进包里。
“军令都下了,还能假走?”
娜依撇嘴。
“你这种人,平时闷得像块砖。”
“真被点出去,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石满仓笑了笑。
“你这算夸我?”
“算吧。”
娜依话一出口,又立刻补了一句。
“但你给我记着,前头不是白墙。”
“没人专门站边上给你递豆子、递牌子、递门板。”
“你要死也别死得太蠢。”
这话说得冲。
可石满仓听着,心里却暖了一下。
他点头。
“知道。”
娜依看他这一副认真的样子,反倒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
“回来别空手。”
“再扛块大的牌子回来。”
石满仓乐了。
“行。”
“要是真有,我给你扛块最大的。”
另一边,玛娅已经把最后一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