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真要单开一处啊?”
“开。”
石满仓头都没抬。
“既然放了话,就别缩。”
“来一个记一个。”
“谁知道明儿能堆回来多少东西。”
正说着,沙鲁已经蹲下去,把那块旧税牌重新扛了起来。
石满仓看他一眼。
“干嘛?”
沙鲁咧嘴。
“我先把这块送去堆着。”
“回头我再去北边瞅瞅。”
“白墙旧岔路那边,我记得还有一块。”
“趁别人没下手,我先给它撬了。”
王二麻子听乐了。
“你小子刚领名头,就想挣头功?”
沙鲁一点不遮掩。
“那不然呢?”
“人都快饿死了,还不许抢个先?”
这回,连旁边几个原本看热闹的汉子都忍不住了。
一个黑脸的往前跨了一步。
“我会拆木栅!”
另一个瘦子立刻跟上。
“我认石佛渡口那边的旧路障!”
后头还有人喊。
“我知道哪儿有烂税棚!”
“我以前给他们抬过木头!”
原本只是一人扛牌来投。
转眼间,竟像把一群人的心都挑起来了。
石满仓一边让玛娅记,一边让娜依继续喊,一边还抽空让两个旧驿卒临时去门口空地边搭了一圈绳线。
“这边。”
“拆牌工新来的站这边。”
“认得地方的先说地方。”
“能当场画清楚的,往前。”
“空口白话、只想蹭饭的,先排后头。”
越忙。
越顺。
越顺。
越热。
日头往上爬。
锅里的粥还在翻。
可白墙门口的话题,已经不再只是今天能不能吃饱。
而是北边哪儿还有旧牌子。
哪儿还有卡棚。
哪儿的拦木最好拆。
哪条路上的棚子已经空了。
哪条路上的税丁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那些逃命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光是逃命。
还能顺手给旧规矩来一刀。
这刀不见血。
却让人浑身舒坦。
因为拆下来扛过来的,不只是木头。
还是压在他们脖子上很久的东西。
快到晌午的时候。
白墙门口空地边,已经真堆起了一小摞破烂。
一块整税牌。
两根断拦木。
三截卡桩。
还有半扇拆下来的旧棚门。
沙鲁又跑回来了一趟。
这回没扛整牌。
扛的是半截栏木,肩膀都磨红了,脸却笑得发亮。
“那边真没人守了!”
“我又拆了一根!”
“还剩一块歪牌子,钉得深,我找两个人下午去起!”
他把栏木往堆上一扔。
“哐”的一声。
那堆破烂,竟莫名有点像战利品。
石满仓站在桌边,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心里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破烂多值钱。
而是因为这堆东西,每多一块,就说明北边旧路上的一块旧规矩,被人亲手拆下来了。
而且不是他们派兵去拔。
是那些原本被拦、被卡、被抽税、被吓得不敢喘气的人,自己回头去拆的。
这味儿不一样。
真不一样。
王二麻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
“满仓。”
“你这回,好像真把事儿搞大了。”
石满仓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堆越来越高的破木头。
心里却有个念头,越来越清。
今天堆的是牌子、栏木、卡桩。
明天呢?
后天呢?
若是白墙、旧岔路、石佛渡口一路一路这么拆过去。
那些曾经横在路上的旧棚旧卡。
会不会真被这群人,一块一块,全拆成柴火?
他刚想到这儿。
远处土路尽头,忽然又扬起一片尘。
不是三五个人。
是一串人影。
有人扛着长条木架。
有人拖着半扇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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