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人。”
“不过再往北,白墙旧岔路边那小棚子里,好像还藏着两个家伙。”
“昨晚我远远看见火星子。”
“估摸着不敢出来,怕被人认出来。”
“还有石佛渡口那边,听说有两道旧拦杆还在,白天装模作样挡车,晚上自己都往南偷跑。”
这话一出。
几个刚投过来的旧差役脸都变了变。
因为这说明北边旧路上的人心,已经散到快没形了。
不光百姓跑。
连守路的也在跑。
石满仓记完最后一笔,把册子合上半边。
他心里那股劲,越发顺了。
这事成了。
而且不只是成一个人。
是成一个口子。
他抬起头,扫了门口所有人一眼。
声音不算特别大。
可每个字都咬得清。
“都听着。”
“从今天起,旧税牌、旧卡棚、旧拦杆、旧路障,不再是吓人的东西。”
“谁拆了来投,只要手上没血债,一律登记。”
“带牌子的,记拆牌工。”
“带棚木、栏木、卡桩的,也算。”
“先发饭,再记工,有本事的另记功。”
风一吹。
门口那些人像被这几句话,猛地吹开了眼前一层灰。
有人先是发愣。
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真有赏?”
“拆个牌子也算工?”
“那北边那道烂卡棚,不就白给了?”
“我记得旧河沟边还有两根拦木。”
“石佛渡口那边多着呢!”
“我知道哪儿有!”
气氛变了。
真的变了。
方才这些人来白墙,想的是怎么活。
怎么混口粥。
怎么挂个牌子。
可现在,很多人脑子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躲。
不是逃。
是回头去把旧东西拆了,再来换名分,换饭,换工。
这一下,连空气都像热起来了。
娜依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把抄起那只喇叭筒,踩着木箱就往上站。
嗓子本来都快喊裂了。
可这会儿,硬是又拔高了一截。
“都听着——”
“白墙发话了!”
“拆旧税牌、拆旧卡棚、拆旧拦杆,来投有饭吃!”
“手上没血债的,先登记,先领饭,后记工!”
“拆一块算一块,拆得清楚的记功!”
“旧路不是老爷的了,谁拆谁有名分!”
她这一喊,整个门口都跟着炸了。
后头有人立刻接话。
“真的假的?”
娜依直接吼回去。
“我嗓子喊哑了还能骗你?”
“看见没!”
她一指沙鲁脚边那整块旧税牌。
“人家扛着官牌来的,已经记上了!”
“差事名儿都定了!”
“拆牌工!”
这三个字一出口。
人群里像是被投进一块石头。
一圈圈波纹立刻荡开。
“拆牌工?”
“这都成工种了?”
“还真能这么算?”
“那我家北边那旧拦木,我知道埋哪儿!”
“我也会拆!”
石满仓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点发热。
这就是顺势。
不是空喊。
不是瞎哄。
是一眼看见人心往哪儿涌,顺手给它挖条沟。
沟一通,水自己就走了。
王二麻子蹲在一边,乐得直搓手。
“行啊。”
“满仓,你这不光会盯锅。”
“还会煽风点火。”
石满仓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这不叫煽风。”
“这叫让他们知道,旧牌子也能砸出新饭碗。”
王二麻子怔了一下。
然后咧着嘴点头。
“妈的,真痛快。”
玛娅那边更干脆。
已经在新立的木牌上飞快添字。
“拆牌工登记处。”
旁边一个识字的小子边看边念,念着念着自己都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