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扎袋子?”
“对。”
“扎紧。”
“自己手上收过绳,心里才知道袋口松一寸,后头要漏多少命。”
王二麻子在旁边抱着枪,眼睛一亮。
这一下,他算看明白石满仓在干什么了。
不是打一顿。
是打进人心里。
刀疤脸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
可石满仓没逼他。
只给他两个字。
“扎不扎?”
再后头,补了一句。
“不扎也行。”
“那我就按你冒领、换牌、带头闹事记名。”
“明早公示。”
“你自己选。”
刀疤脸牙咬得咯咯响。
半晌。
他弯腰,捡起了麻绳。
这一下,仓里的气就彻底变了。
先前他是刺头。
现在他自己蹲在袋子边,低着头,一圈一圈收袋口。
绳头勒紧。
再打死结。
手法不算多好。
可很用力。
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瘦猴那几个站在边上,脸都发烫。
一个个谁也不敢笑。
更不敢再说什么“俺去多领一碗”。
石满仓等刀疤脸扎完一袋,才淡淡开口。
“别光扎。”
“记住哪几袋是病的,哪几袋是晨的,哪几袋是路的。”
“今夜过后,你再敢往错袋上伸手,就是你自己认的。”
刀疤脸闷着头,声音发硬。
“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石满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
刀疤脸抬头。
石满仓看着他。
“旧驿卒那一列,待会儿你来盯。”
“你们自己人,你最认得。”
“谁真病,谁假病,谁领过,谁没领过,你比我清楚。”
“今夜你刚捅出来的窟窿,你自己补。”
刀疤脸脸色又是一变。
“俺也盯牌?”
“对。”
“自己人管自己人。”
石满仓声音很平。
“我一个外来的,说一百句,不如你们自己看过这一堆袋子。”
“今晚旧驿卒那拨,你站桌边。”
“谁再拿空牌、换牌、替鬼领,你先拦。”
“拦不住,我记你。”
刀疤脸喉咙一堵。
他想骂。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骂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一句。
“行。”
王二麻子在边上听得直咂嘴。
“娘的。”
“还真让你掰回来了。”
石满仓提灯往外走,边走边扔下一句。
“不是我掰。”
“是袋子掰。”
众人回到锅棚时,夜宵的队伍还在那儿等着。
刚才跟过去看热闹的人,早把里头那点事传开了。
“真数了。”
“一千零三十八张嘴,一点不多。”
“刀疤脸都去扎袋子了。”
“真的假的?”
“真。”
“石满仓让他自己数出来的!”
人群一阵阵骚动。
可这回,不是乱。
是所有人都在等下文。
石满仓把灯往桌上一放,门板往旁边一立。
上头那一排排炭字在火光里格外醒目。
整袋。
半袋。
角袋。
一千零三十八口。
零。
不用他说太多。
看见的人,心里先服了三分。
石满仓站回桌后,抬手一压。
“都听着。”
“豆牌法照旧。”
“今夜加一条。”
“旧驿卒一列,由刀疤脸盯人。”
“谁真病,谁没领,谁想混,他认。”
“他刚才自己数过袋子,谁要不信,去后仓接着数。”
这话一出,后头顿时嗡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落到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脸涨得发黑。
可事到这一步,他退都没地退。
他只能沉着脸站到了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