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娅冷着脸,把门板转给他看。
“十一袋六百六十。”
“两个半袋六十。”
“两个角袋三十。”
“不是七百五,是多少?”
刀疤脸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蹦出来。
石满仓没理他,转身从玛娅怀里抽出另一本册子。
那是今晚领牌前刚整出来的新册。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棚各队的人头。
石满仓把册子往门板边一压。
“刚才数的是粮。”
“现在数人。”
他看着刀疤脸。
“你们不是总嫌我拿豆子、拿木牌卡你们?”
“行。”
“那就把人头也摆明。”
“你先报。”
“旧驿卒,今晚在白墙里睡的,多少。”
刀疤脸还想含糊。
“七十来个”
石满仓当场截断。
“我不要七十来个。”
“我只要数。”
“差一个,多一口,少的都是你自己那棚的人。”
刀疤脸脸皮抽了下。
这回没法再打哈哈了。
他抬着眼,咽了口唾沫。
“旧驿卒”
“八十三。”
石满仓点头。
“玛娅,记。”
玛娅刷地写下。
旧驿卒,八十三。
石满仓又看向瘦猴脸。
“你。”
“新投进来的杂役和临时跑腿的,多少。”
瘦猴脸下意识想装不知道。
可王二麻子在旁边抱着枪一歪头。
“白天你不是最能嚷嚷‘去那棚睡’么?”
“现在不认了?”
瘦猴脸脖子一缩,闷声开口。
“一百二十一。”
“河夫车把式。”
“一百三十八。”
“妇人。”
“二百一十四。”
“孩子。”
“一百一十七。”
“病号。”
“三十九。”
“守夜兵、炊棚和抬水的。”
“一百六十六。”
“临时接应棚”
玛娅翻了翻册子,自己报了出来。
“一百六十。”
她一边报,一边飞快往门板上写。
炭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仓里越来越静。
静得只剩灯火噼啪。
等最后一个数报完,玛娅抬手一横。
“合计。”
她用炭头在最底下一划。
“一千零三十八口。”
刀疤脸盯着那个数,眼皮跳了下。
一千零三十八。
而可动的粮,只能打出一千零八十碗。
听着好像还多四十多。
可石满仓下一句,就把那点侥幸全掐了。
“西角病棚里,今夜高烧的六个,要多半勺稠的。”
“东棚四个奶娃,要兑米汤。”
“后半夜守门那班,换岗回来得留两碗热的,不然人站不住。”
“刚才门口还抬进来两个喘不上气的,半夜要是醒了,也得喂。”
“十二碗,先扣。”
玛娅手上不停,当场又在门板上补了一列。
余十二。
病六。
小儿四。
换岗二。
再一划。
零。
一个零,圆圆地落在最底下。
像个拳头。
直接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仓里没人说话了。
连刀疤脸后头那个最能挑的瘦猴,这会儿都把嘴闭了个结实。
因为这回不是石满仓拿嘴讲。
是门板在讲。
是粮袋在讲。
是一个零在讲。
一碗都不多。
真是一碗都不多。
王二麻子看着那门板,嘴里“嘶”了一声。
他打仗砍人利索。
可这种账,他也懒得细掰。
现在被石满仓这么一摆,连他都一下看明白了。
不是故意卡。
是真没富余。
石满仓看着刀疤脸,语气仍旧不重。
“现在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