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看着他。
“你不是要数粮?”
“粮袋不抱,光靠嘴数?”
旁边王二麻子直接乐了。
“对。”
“抱。”
“刚才拍桌子不是挺响么,现在抱袋子就软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弯腰去抱。
这一抱,他脸色就又变了点。
这袋看着大。
可真上手,轻。
不是空,是没装满。
而且底部软塌塌的,明显就不是整袋。
“半袋。”
石满仓平静开口。
“记上。”
玛娅已经把门板横过来,炭头一压,先写了一横。
半。
刀疤脸没吭声,又去摸第二袋。
这回稍沉些。
可一提,袋底一鼓,里头粮粒滑动的声音发空。
“半袋。”
石满仓又道。
玛娅刷刷又记一笔。
刀疤脸额角青筋跳了下。
他没再争,继续往后数。
第三袋。
整袋。
第四袋。
整袋。
第五袋。
半袋。
第六袋。
角袋。
数着数着,他那股子横劲就一点点散了。
因为袋子不会撒谎。
他手碰到什么,心里就明白什么。
后头几个同伙也安静了。
瘦猴脸去摸右边那排。
摸到第七袋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又是半的”
王二麻子哼了一声。
“你以为这儿是你老丈人家米缸啊,还整袋整袋等着你薅。”
仓里没人接话。
就听见麻袋被拖动的窸窣声。
还有玛娅炭头刮在门板上的声响。
等左右两排都摸完,石满仓才开口。
“念。”
玛娅看着门板,报得飞快。
“整袋十六。”
“半袋三。”
“角袋两。”
她顿了下,又抬头看石满仓。
石满仓接上。
“按今晚这口锅、这把勺子、这份稠法来算。”
“一整袋,最多六十碗。”
“半袋三十。”
“角袋十五。”
他伸手在门板上点了点。
“十六袋,九百六十碗。”
“三个半袋,九十碗。”
“两个角袋,三十碗。”
“合起来——”
玛娅立刻补上。
“一千零八十碗。”
后头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
一千零八十碗。
听着不少。
可这地方现在有多少人,谁心里都没底。
刀疤脸咬着牙,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
“这不挺多?”
“多?”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没骂,只往墙边那几只写着炭字的袋子一指。
“你看见这几个字没有?”
刀疤脸顺着看去。
病。
晨。
路。
石满仓走过去,蹲下,把那几只袋子一一拍了一遍。
“这两袋半,细粮。”
“病棚的。”
“烧起来的人,伤口化脓的人,拉得只剩半口气的人,今夜得靠这个吊命。”
“这三袋半,明早头锅。”
“天一亮,北门外接应点开锅,白墙里面的人可以饿半顿,外头新抬进来的人不能空肚子等死。”
“这两袋,天亮要扛去路口。”
“有人半夜赶过来,脚都跑烂了,进门先得有口热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几只袋子单独挪出来。
挪一袋。
刀疤脸的脸就难看一分。
挪到最后,原本看着还有点样子的仓,立刻又空了一截。
“现在再念。”
玛娅低头一算,炭头很快在门板上改出新数。
“可动的整袋十一。”
“半袋两。”
“角袋两。”
“按六十、三十、十五来算”
她抿了下嘴。
“七百五十碗。”
刀疤脸脱口而出。
“放屁!”
“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