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那时候就想过。
要是哪天轮到自己守锅,非得把这帮王八蛋拦住不可。
今天,这锅还真轮到他了。
他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新挂的木牌和内兜里的两块大洋。
“赏不是白拿的。”
他咕哝了一句。
“该干活了。”
时间一点点挪。
夜越来越深。
棚区里又有几个人翻身起来撒尿,回来时都往粥棚这边望一眼。
有的是本能。
有的是惦记夜宵。
还有的,眼神明显不对。
石满仓全看在眼里。
他没动声色,只把站位悄悄调了一下。
一个小兵守左边。
一个盯右边。
伙夫那边再站个能抡长勺的。
登记桌和锅之间留出一道窄口。
人只能一个个过,不能一窝蜂扑上来。
他还把一只空木桶横着放在桌前,挡出半道坎。
不高。
但够绊急脚鬼一下。
值夜的小兵看着这些摆设,忍不住问。
“石哥,你这是摆阵呢?”
石满仓瞥他一眼。
“阵谈不上。”
“就是不让狗一下全钻进灶房。”
那小兵想笑,又觉得今晚气氛不对,硬生生憋住了。
子时快到了。
营地最深的那团困意,也开始被饥饿顶开。
有人摸着肚子坐起来。
有人先去找自家木牌。
还有人已经缩着脖子往这边凑。
黑暗里,人影渐渐多了。
杂乱的脚步声也一点点响起来。
石满仓站在登记桌后,肩膀绷得很平,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看见西南角那几道影子也动了。
刀疤脸起得最快。
他拍了拍裤腿,像没事人一样混进人群里。
旁边那几个也散开,装作互不相识。
可他们走的方向,全是朝登记桌。
石满仓嘴角一扯。
来了。
果然忍不住。
下一刻,夜宵的铜锣被敲响了。
“当——”
一声脆响,像把整片营地从睡梦里硬生生拽醒。
棚区里立刻骚动起来。
“开饭了!”
“夜宵了,快!”
“木牌呢?我牌呢?”
“孩子先起来,别挤,别挤!”
混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无数双眼睛盯向灯火。
无数双脚朝锅边涌。
石满仓却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枪斜挎着,手已经按在了木牌堆边上。
灯火把他的脸照得发黄,也照得格外硬。
他一眼就锁住了人群里的刀疤脸。
那人果然第一个挤到最前面。
嘴角还带着点得逞前的笑。
下一瞬。
刀疤脸啪地一声,把一块木牌重重拍在桌上。
“来!”
“给老子打一满碗稠的!”
他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周围几十双眼睛瞬间都看了过来。
而石满仓只低头看了一眼。
就认出来了。
这块牌子。
半个时辰前,刚在他手底下盖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