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娜依已经挤到最前头了。
怀里那孩子今天没让她抱着。
她空着手,整个人跟要扑上去吃人似的。
“将军!”
“我认得一个!”
“后院那个白胡子的账房,我见过!”
“就是他!”
“前年我男人去补税,他拿算盘在桌上敲,说少一斗,就多记两斗!”
“我记得他那双眼,一看人就像看牲口!”
孙策冲她摆摆手。
“你给我站住。”
“等会儿有你骂的时候。”
娜依一听,居然真停了。
她也不是不想冲。
是这两天看下来,她也懂了。
先冲,不一定最解气。
把名字记上。
把账翻出来。
让他在众人跟前自己认。
那才真要命。
不多时。
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紧接着就是王二麻子的骂声。
“跑啊!”
“你再跑!”
“账本扔火盆里你也得给老子掏出来!”
没一会儿。
王二麻子就回来了。
一手提着个胖子。
一手拽着个白胡子老头。
后头还有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裤腿都湿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吓的。
王二麻子把人往地上一掼。
“将军!”
“齐了!”
“一个仓长,一个账房,一个掌钥的。”
“火盆都点上了,还真想烧!”
“幸亏老子冲得快,不然册子都得熏黄两本!”
那胖子摔得直哼唧。
抬头一看门口这阵仗,脸都青了。
“你……你们这是谋逆……”
孙策听都懒得听,抬脚就把他踹翻过去。
“谋你娘。”
“跪好。”
那胖子滚了两圈,真跪下了。
白胡子账房还想端着。
嘴硬。
“仓册乃官府文书,尔等草寇……”
孙策听烦了,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脆得很。
“再说一遍。”
老头直接被抽懵了。
半张脸迅速肿起来。
旁边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轰地一声,全炸了。
“打得好!”
“老东西还敢嘴硬!”
“让他念账!”
“让他把我家那份念出来!”
玛娅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转头看孙策。
“将军,搭台子吗?”
孙策点头。
“搭。”
“就在仓门口搭。”
“让里头看见,外头也看见。”
“今天不光开仓。”
“今天认账。”
说干就干。
门板又被抬了两块出来。
几条麻袋一垫。
就是台子。
粗糙得很。
可这种时候,越粗糙,越有那股子味。
像真是从泥地里拱出来的新规矩。
孙策跳上去,先扫了一眼外头。
人太多了。
比刚才还多。
后头还有人在来。
一层接一层。
像河水漫过来。
他忽然就懂了昨晚周瑜那句“先让仓门自己怕”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东河仓在赈人。
是人已经把它围成了一口死锅。
锅里的人,自己先怕了。
他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都听着!”
“先说规矩!”
“第一,今天开仓,按人头发,不是谁拳头大谁多拿。”
“第二,先记账,再领粮。”
“第三,谁敢趁乱抢粮、砸袋、踩人,不管你是谁,老子都办。”
“第四,这仓里原先干活的粮工脚夫,只要没血债,愿意干活的,照样记工,照样吃饭。”
“第五——”
他往地上那三个跪着的一指。
“老爷先认账。”
这一句一出。
下面直接炸成一片。
“对!”
“先认账!”
“让他们自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