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他们知道。
再让他们说。
这事一出来,人群里那股原本只是泄愤的劲儿,慢慢就变了。
变成了一种更重的东西。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自己以前吃过谁家的亏。
还有人已经在问,昨晚抓出来的本地豪商,是不是也要照这样算。
周瑜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是只想把几个人钉死在台上。
他是要把果阿城里那套“出了事有老爷担、老爷倒了再换个老爷”的脑子,一点点给掰过来。
所以等台下开始有这种苗头时,他直接顺势往前推了一步。
“昨夜抓出来的人,不止是北湾那几个。”
“还有借旧账压工钱的。”
“有屯粮涨价的。”
“有替外人收买本地苦工、预备里应外合的。”
“有平日里披着本地身份,实则专门替商馆做狗的。”
“这些人,今天一并审。”
这一句,像热锅里泼了勺油。
跪在边上那三个本地豪商,当场脸就白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膝行两步,刚要哭喊自己是冤枉的。
周瑜连看都没看他,只示意书记官念账。
不念别的。
就念他过去三年借给船坞苦工的粮账。
一斗米,借出时写两斗。
三个月后翻四斗。
拖半年,连人带孩子一起算利。
若还不上,就拿人去教堂后街“作工抵债”。
说是作工。
谁都知道是往哪送。
那老东西越听越抖。
听到最后,连辩都不敢辩了。
因为台下已经有人认出自己家的名字了。
“这不是我姐夫么!”
“我兄弟就是被这条账逼死的!”
“还有我娘!”
“我娘也在上面!”
一时间,人群往前挤。
场子差点又炸。
孙策本能地往前一步,手都摸到枪柄上了。
却听周瑜沉声一句。
“退后。”
“今日不是抢人。”
“是立法。”
这两个字一出,连翻译官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他硬着头皮翻了。
神奇的是,果阿这些人虽未必真懂“立法”二字,可他们听懂了周瑜的意思。
今天不是谁先冲上去打一顿就算完。
今天要让这帮人以后再也翻不了身。
那就不能乱。
拉曼第一个转身,带着委员会的人维持人群。
玛娅抱着那本登记簿,也开始喊人往后退。
她嗓子都哑了。
可没人嫌她烦。
因为昨天她还只是个寡妇。
今天,她已经是在帮大家记账的人了。
这个变化,不算大。
可已经够让很多人心里发颤。
孙策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
“公瑾。”
“你这招是真毒。”
周瑜淡淡道。
“哪里毒。”
“不过是让他们自己看清,果阿以后靠什么转。”
孙策啧了一声。
“靠什么转?”
周瑜看了他一眼。
“靠码头。”
“靠仓库。”
“靠工。”
“靠水。”
“靠船。”
“靠立得住的规矩。”
“不是靠一个总督,一把钥匙,一群打手。”
孙策听得半懂不懂。
但不耽误他觉得有道理。
反正只要结果是把这城捏稳了,往后能装棉花、修船、走货、给德里上眼药,那他说什么都行。
审到日头上高的时候。
该定的也差不多定完了。
加斯帕尔主谋。
几个教会修士从犯。
商馆联络者、买办、码头内应,按罪轻重分开。
那三个本地豪商,本来还想往“只是借账”“只是卖货”上赖。
结果一翻旧账,全是血。
周瑜没急着杀。
只先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
昨夜涉案者,全部关押,逐一核对证言,重罪公示后行刑,轻罪劳改服役,不准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