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年双手抄在军裤口袋里,低眉看着眼前的姑娘。
昨天傍晚自己回来的时候,曲澈在卫生所撞见他,早就把林默受伤、沈心怡去急诊室发疯打人的事情抖了个干干净净。
踩凳子换灯泡摔破头?商颂年压根不信。
若是之前林默没有在自己面前那般诋毁过苏婉清,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
林默都那样诋毁苏婉清了,还去给她换灯泡,除非林默是精神分裂,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苏婉清和林默的真实关系。
前几天方典回来后,他就说了让方典去查苏婉清的身份,当时也只是单纯的想要上报,毕竟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是整个组织关心的事情,如今好转,自然要上报,不要让组织继续担心。
而苏婉清作为治好自己厌食症的人肯定也需要一并说明,所以身份调查是早晚的事。
没想到这一调查,还真是有意外的收获。
但是这些他不打算告诉苏婉清,他就想看看这女人还要在他面前演到什么时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婉清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外套衣角。
商颂年身上的压迫感太重了。
他不说话,周围的空气都让人觉得憋闷。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天她没去服务社上班,一个人缩在仓房里想了一整天。
和林默这么缠斗下去,好像没有什么的用处?
砸他一个汽水瓶子,骂他几顿,看着他窝囊吃瘪,痛快确实痛快。
可是痛快完了呢?她现在连个能在海岛上长久待下去的正式身份都没有。
夜校马上就要报名了,林默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林默那废物现在连他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可能敢去保卫科或者居委会给她开证明。
到时候要是真没证明,夜校上不成不说,时间长了还得被当成盲流遣返回去。
回到那个穷乡僻壤,才是真正的死路。
现在这海岛军区里,能让她借上力的,最高级别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可她摸不准商颂年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曲澈那天在卫生所说得很清楚,商颂年是沈心怡的小舅舅。
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亲舅甥,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要是把实情抖出来,商颂年会不会转头就让保卫科把她抓起来?
毕竟她打的可是他的亲外甥女婿。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胃里有些抽抽。
不管了,赌一把。
与其被林默耗死,不如直接把路走绝。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却透着一股狠厉的倔强。
她直勾勾地盯着商颂年:“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能给我主持公道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商颂年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情绪,心脏的某个角落,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
商颂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苏婉清得到这个点头,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松开了一条缝。
她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商颂年,直接钻进了宿舍。
商颂年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转身看着她。
苏婉清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里的方桌前,拿起上面的暖水瓶,拔掉木塞,倒了满满一杯温水。
她实在太渴了,心里的紧张和刚才在门外的对峙让她口干舌燥。
她端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大口把水灌进肚子里,温热的水流滑进胃里,多少给了她一点底气。
苏婉清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看着商颂年关上门。
“我的脸是沈心怡打的,昨天早上在急诊室,她当着曲医生的面扇了我一巴掌,骂我是狐媚子,骂我勾引人。”
商颂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走到桌前坐下:“那林默的头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愣了一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都知道!
不过很快苏婉清压下心里的恐慌,商颂年知道其实是情理之中的,先不说他和沈心怡的亲戚关系,曲医生就是他的好朋友。
开弓没有回头箭,苏婉清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林默的头是我打的。”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商颂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早就预料到事情绝对有隐情,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
不仅动手了,还敢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很意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