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开始正式学裁缝了吗?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裴晚声惊喜的询问。
“不想学,可以不学。”周裁缝调侃。
“学!学!我要学!”裴晚声急忙肯定。
“你来看这件,这是李阿婆昨天送来的旧棉袄,你把它拆了,线头归拢,布片按大小、颜色、厚薄分好。”周裁缝一边吩咐一边把衣服递给裴晚声。
“好的。”裴晚声接过衣服,开心地回答。
周裁缝叮嘱“拆旧衣服的关键是把布片解开,不能撕,所以,要顺着针脚原路退回,用巧劲,不然布就毁了。你试试。”
裴晚声按照周裁缝的话,开始按找原本的针脚返回,但总是扎错。一件旧衣,她拆了一整天,连午饭喝晚饭都是周小溪去做的。
“晚声,你针脚不行,你去把碎布头拿来,练针脚。先练拱针。每一针下去,布面只露米粒大的点,反面线迹要短、要匀。”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裴晚声还没有放下碗筷,就听周裁缝这样吩咐。
“好的。”裴晚声收拾好厨房,把手洗干净后,拿着碎布头开始练拱针。
“腕子放松!是手指尖在用力,不是胳膊较劲!针尖进去,感觉布的‘筋络’,顺着它的纹理走…看,就这样,轻巧地一送,一拉…”周裁缝从缝纫机上下来看到裴晚声扎到手指,而她手里的布已经染上斑斑点点的红色,站在她身后指导。
那天晚上,裴晚声在灯下缝到眼睛发花。掌心全是汗,指肚被磨得发亮。直到周小溪熄了灯:“睡吧,明早还得挑水。”
日子就在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拆旧衣、练针脚的循环里碾过。
当裴晚声拆旧衣的动作变得行云流水,针脚在碎布上也能走出笔直细密的线时,周裁缝发话,“现在你到上机的标准了。”
裴晚声高兴极了。
“哗——”周裁缝揭开罩着缝纫机罩子的那一刻,裴晚声的心怦怦直跳。那是凤凰牌缝纫机,黑漆机身锃亮,铸铁的机座沉甸甸的。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伺候不好它,它就敢咬你的布,崩你的线,甚至敢扎穿你的手指头!今天你开始学‘空踩’,练习腰腹和腿脚的协调与耐力。等空踩过关,我再教你下一步。”周裁缝看着机器,然后指着缝纫机前的凳子说,“你坐过来,坐直!腰杆挺起来!脚底板平放在踏板上,前脚掌用力…对,就这样,轻轻往下压…稳住!”周裁缝在一旁盯着,“手腕悬空!不许碰台面!眼睛盯着机针!一上一下,节奏均匀,不快不慢。”
几天下来,裴晚声大腿酸痛得走路都打颤。但终于,她能稳稳地控制踏板,机针稳定在一个节奏上。
“上线。”周裁缝递过一只缠着黑线的梭芯和一卷白线。穿针引线,绕梭芯,装梭芯,勾底线…每一个步骤都繁琐至极。裴晚声紧张得手心冒汗,一个线头没理顺,底线就绞成一团乱麻。
“笨!”周裁缝推开她,手指翻飞,三两下解开乱麻,重新穿好。“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线有它的路数,梭子有它的脾气,你得顺着它们,找到那个‘巧’字!”
当缝纫机针终于带着面线,扎透两层布,与底线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在布面上留下第一行细密、流畅、均匀的直线线迹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冲上裴晚声头顶,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嗯,凑合。”周裁缝说了两个字,随即扔过来一件剪裁好的男式衬衣前片,“缝省道。针距调好,线迹要直,起针收针回三针,线头藏进缝份里,不许露头。”
从缝直线、弧线、省道,到拼接衣片、上领子、绱袖子…机器的“轧轧”声逐渐成了小院的主旋律。裴晚声的手指在布料和冰冷的金属压脚间灵活穿梭,眼神专注。拆旧衣练出的对布性的了解,手针磨出的指尖功夫,此刻在机器的加持下,开始真正转化为一件件成衣的雏形。
这天周小溪回家看望生病的妈妈,周裁缝带裴晚声去给村支书新过门的媳妇量尺寸做衣裳。新媳妇有些忸怩,又带着点城里人的挑剔。
“陈师傅,这腰…能不能再收一点?城里现在兴小腰身。”
“肩膀这里好像有点紧?”
“袖子会不会短了?”
周裁缝脸上带着客气却疏离的笑,嘴里应着“好”,手上量尺的动作却精准而沉稳。从肩宽、胸围、腰围、臀围,到臂长、袖长、背长、前腰节长…一道道数据被她用划粉快速记在一张旧报纸边角。
回来的路上,夕阳染红半边天空。周裁缝突然问:“记下了?”
裴晚声一愣,点头回答:“记下了,胸围二尺四,腰围一尺七…”
“光记数字顶个屁用!”周裁缝打断她,“量体量的是‘人’,不是尺码!你看见没?那新媳妇是溜肩,胸高,腰细胯宽。给她做衣服,肩斜要加一点,后片比前片要长半分,收省道的位置要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