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两人坐在石凳上,午间的凉风吹起水仙鬓边的碎发,露出她略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
“明日…我和爹娘去过法场,见上他最后一面。”
水仙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是带着一些哽咽。
“待到丧礼过后,我就在宋家奉养爹娘终老。”
自从知晓自己所选的良人宋天宝是个狼心狗肺之人后,水仙早下决心此生不再嫁人。
至于宋家的香火传承,若有好孩子可承宋家香火,她自会当成亲生的孩子来教养长大。
这话说的平心静气,俞时念却听得心惊肉跳——啥?水仙她要回村里,还是一直待着那种?
虽说美丽无罪,可没有实力保护的美貌,在古代就是灾难,尤其水仙还是出身青楼的女子,即使她立女户,那些地痞流氓也不会放弃骚扰她,回去宋家村等于羊入虎口。
“水仙姑娘,”俞时念握住她的手,在炎热的夏季里入手一片冰凉,“你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吗?你的这份样貌,非普通人家能留得住。”
水仙听后,愣了一愣,她听懂了俞时念的言下之意。
原先还有最后一点光的眼睛,现在暗沉下去,还带一丝死意,她自嘲地笑了笑,
“是水仙痴心妄想了,平凡人家的天伦之乐,哪是水仙的贪图得了的。”
她想起鸨母逼她接客时,她拒绝后,被送进地窖里的绝望,想起宋天宝的薄情寡义,原来这世道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她活路。
宋家二老待她如亲人,她不能害了他们,水仙渐渐起了死意——或许她早该去见爹娘了,整个人从充满生机到死气沉沉只用了一瞬间。
俞时念见她眼中浮起死意,赶紧道:“我和阿初要去汴京定居,名下有几家铺子,正缺个信得过的人打理。你愿不愿意来帮我?不用签死契,工钱按月给,做得好还有分红。”
俞时念要给水仙一条生路,在汴京有包大人在,水仙又是由包大人洗去的冤屈,开封府也不会坐视其他人欺辱水仙。
这样的安排,既能解决水仙今后的生计问题,也能保证她的安全问题。
水仙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去汴京?跟着俞姑娘?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俞时念真诚的眼神,心里那点早已成灰烬的火苗又重新燃起了数点火星。
“我……我的出身,会给您丢脸的。”
水仙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连她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如果能去俞姑娘的铺子干活再好不过,可她身份始终是污点,哪怕从良也是如此。
“莲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俞时念打断她,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这世道逼你入了污泥,难道还要怪你这个走投无路的人?这本就不是你的错,我的铺子正好缺个管账的心腹,我看你心细,合适得很。”
这不是俞时念单纯的善心作祟,而是等价交换,她给你生机,你要还她一份忠心耿耿。
水仙看着她,“嗵”的一声响起,人已经跪在俞时念面前,微红的眼眶流出她止不住的泪水:“水仙,拜见主子。”
话音刚落,就行了一个大礼。
俞时念连忙扶她起来,却被她按住手。
“主子,您听我说,”
水仙抬头,眼里还含着泪花,却是异常果断坚定,
“水仙这条命是您救的,往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若有二心,就让我……”
“唉,先别急着承诺。”俞时念示意她住口,让她先听着,“水仙姑娘,你先听我说,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不留吃里扒外的人,背叛我的下场,你掂量着。
既认了水仙这个属下,俞时念先开口说了当属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背叛主家。
“水仙承蒙主子不弃,誓死效忠,绝不敢背叛,若违誓言,愿坠十八层地狱。”
水仙指天誓日,只为证明自己的忠心。
“好,你不背叛,我也不会亏待属下,生死哀荣,一样不缺。”
俞时念有实力说出去这话,水仙有本事能接手她手上的所有铺子,她也会放权给水仙管理,不会因身份性别区分对待。
“明日过后,你还要有些日子才能去汴京,这个,就当我与你安家的银钱。”
俞时念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石桌上,推到水仙面前。
水仙看着那张银票,心神恍惚。这五百两,足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
当初宋天宝进京赶考,她给他上京赶考的最后一笔积蓄也是五百两银票,怡红院鸨儿逼她接客,她誓死不从逃出来找到宋天宝,求他带自己一同进京赶考。
却被他巧言拒绝,说是